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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教父辛顿对话中国芯片先锋:超级智能风险与产业机遇

据智东西12月2日消息,近日,77岁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被誉为“AI教父”的杰弗里·辛顿(Geoffrey Hinton)在2025 GIS全球创新展上发表了主题演讲,并在硅谷知名科学家吴军的主持下,与中国AI芯片领军企业云天励飞董事长兼CEO陈宁展开了一场精彩的线上对话。

辛顿曾提出著名的“AI养虎论”——在早前7月的访华演讲中,他将超级智能比喻为最终可能反噬人类的猛兽,呼吁像几十年前美苏联合预防核战争那样进行全球治理。当这位AI领域的“先知”带着终极忧思,遇见正蓬勃发展的中国AI产业力量,双方会碰撞出怎样的思想火花?

本次演讲及高效对谈,浓缩了从危机认知、范式博弈到技术路径的全景探讨,智东西将核心信息提炼如下:

1、(辛顿)AI系统之间的知识蒸馏效率相比人类信息交换,“效率提升高达数十亿倍,这确实令人震惊”,其进化速度可能远超人类。

2、(辛顿)一旦创造出超级智能,它们会衍生出“生存”子目标,并极擅长欺骗人类。我们必须确保AI永远不会针对人类。

3、(辛顿)在AI转型中,中国可能更具动力,政府与大企业协作更深入,对后果有更多预防措施,AI带来的负面影响或许比美国更小。

4、(辛顿)发展AI若忽视实际应用,将是重大失误;只考虑应用而不推动底层技术,同样错误。基础研发与应用两者均至关重要。

5、(辛顿)受大脑启发的模拟计算功耗极低,能效潜力巨大,但存在“硬件与知识绑定”缺陷;主流数字计算功耗高,但知识可分离共享。

6、(陈宁)通过设计更高效的NPU(神经网络处理器),目标实现百倍以上效率提升,将智能体推理成本降低百倍。

7、(陈宁)到2030年,AI芯片产业规模可能达约5万亿美元推理芯片将占主导(约80%),其市场规模远超训练芯片。

辛顿的演讲及圆桌对话纪要全文如下,智东西做了不改变原意的编辑:

01.辛顿最新演讲:AI学习速度领先人类数十亿倍,“确实令人震惊”

辛顿本次演讲从AI发展历史与运作机制谈起,他指出,现代大语言模型的强大能力在于仅通过预测下一个词的任务,就能学习复杂语言结构与语义,这一过程与人类学习语言方式高度相似。

随后,他肯定了受大脑启发的“模拟计算”的巨大能效潜力。辛顿提到,我们习惯于数字计算,这种主流方式功耗高,限制了模拟特性的利用;受大脑启发的模拟计算功耗极低,但也面临“硬件与知识绑定”的挑战。

将视野拉回当前AI产业发展图景,辛顿赞叹了AI知识传递与智能体进化的惊人效率。

他表示,AI之间学习正加速。以DeepSeek与Llama模型为例,他阐述“AI系统间蒸馏效率远高于人际交换”,相比人类信息传递,“效率提升数十亿倍,确实令人震惊”,AI进化速度可能远超人类生物进化与文化进程。这是其演讲中最具警示性的观点之一。

以智能体协作为例,他谈道:成千上万的智能体协同工作,分享经验,通过数字神经网络连接,这是人类难以做到的。虽然生物计算能耗低,人类仅需一碗饭、一个馒头就能驱动大脑,但在信息传递与分享方面,效率太低。

他进一步指出,若能源成本低廉,数字计算肯定比大脑计算更优。

最后,辛顿重申了超级智能的风险与治理,并强调中国在这方面的优势。

他认为多数人相信未来20年内超级智能可能被制造出来,一旦制造出超级智能,它们将拥有“生存”子目标并极擅长欺骗人类。他倡导,必须确保AI永不针对人类,各国家和地区应携手引导AI正向发展,重构人与AI共存的治理模式。

他还提到,中国在这方面更具优势,政府与大企业协作更深入,中国在转型中可能更有动力,也会对转型后果采取更多预防措施,在中国,人工智能的负面影响可能小于美国。

02.中国AI芯片先锋对话辛顿:算力成本降百倍,推理芯片主导5万亿市场

辛顿描绘了AI进化能力潜在风险的宏大图景,并提及算力瓶颈潜力方向。那么,正处于AI产业化浪潮中心的中国科技力量,特别是一线致力于降低算力成本、推动技术落地的实干家,将如何回应?

在辛顿演讲后,硅谷科学家吴军、中国AI芯片企业云天励飞董事长陈宁与他从最底层的类脑计算探索,到现实的产业区域竞争,再到未来市场规模预测,展开了务实而前瞻的探讨。

AI教父辛顿对话中国芯片先锋:超级智能风险与产业机遇 人工智能 超级智能 AI芯片 风险管理 第1张

吴军(左)、陈宁(中)和辛顿(右屏幕)

1、从前沿类脑计算到NPU:智能体推理成本将降百倍

吴军:辛顿教授刚提到模拟计算,并与数字计算对比。您认为,是否可能将数字芯片和模拟芯片集成到芯片级或计算机级系统中,从而制造更接近人类的系统,更好模拟人类思维?我们是否可能借此创造物理世界中的数字人?

杰弗里·辛顿:这确实有明显优势。模拟芯片在功耗、计算能力及传输效率上表现更佳。目前许多研究者在培育“类器官”,例如在圣克鲁斯等地,“类器官”培育已取得一些成功。

吴军:我们是否真能利用这类技术实现细胞组合与生成,并进行计算?这样的“类器官”是否能模拟人脑计算,从而大幅节能?

陈宁:在我们为“类器官”找到合适算法前,很难创造真正价值。类器官必须结合高效学习算法,才能真正实现能效提升,达成计算目标。

杰弗里·辛顿:目前尚未实现基于脑细胞“类器官”的计算,这类模拟计算还未发挥巨大价值。谷歌的芯片在语音识别后,可能会进一步突破,打造新硬件芯片。若真想实现生物计算,还有很长的路。无论是研究方向还是具体项目,都需更多探索。

吴军:当前人工智能已取得许多进展,但训练类似ChatGPT的模型,仍可能花费数十亿美元。您刚提到可通过模拟设施解决,正好现场有专家可谈此问题。陈宁博士,你们是否通过研究将AI成本从数十亿美元降至几千美元?

陈宁:我们约从11年前开始这项工作,公司名“云天励飞”。我们的使命是设计更高效AI芯片。辛顿教授提到AI非常强大,需更好训练AI——我完全同意。我们需要更好、更高效率、更低成本的AI,这些都至关重要。AI向善意味着AI本身具备强大能力,并真正为人类服务,让全人类广泛受益。

我们现在需建立更经济的AI训练模式,NPU(神经网络处理器)是实现高效AI的关键。谷歌在TPU(一种NPU)方面做得非常出色,与同性能GPU相比能降低约30%成本甚至更多。2025年我们将进入AI推理时代,大家现都在讨论智能体,我们的目标是将智能体推理成本降低100倍,原本需花1美元(消耗几百万token)处理的任务,不久后可能只需1美分。再过两年,人们将能从AI中获得更多益处。从此角度看,AI将能覆盖更广泛人群,例如在农业农村发展、医疗健康、教育等领域,AI都能发挥巨大价值。

如今,许多国家和地区都在训练自己的AI模型。中国在AI方面发展非常快,也在不断探索更多AI应用场景。预计到2027年,即两年后,AI应用和智能体普及率将超70%;再往后推三十年,这比例预计超90%。现在每家公司都在使用AI,每个普通用户也在用。

AI能提供被采纳后的反馈,而来自真实世界的反馈对AI也非常重要。这可从两方面看:一方面,我们为AI提供输入,这本身是一种反馈;另一方面,AI给出反馈后,我们再对它反馈,这样AI就会变得更聪明。这也是我们公司的目标和产品方向——我们已设计5代NPU和GPU,希望能为整个行业提供更具成本效益的AI芯片。

2、辛顿称忽视实际应用或底层技术,都是重大失误

吴军:今年7月您曾去上海,看到许多研究机构做大语言模型;您也常来香港,香港和深圳正成为全球硬件中心并诞生大量原生AI硬件。在AI时代,您认为两地(长三角和粤港澳大湾区)哪个有更明显优势?

杰弗里·辛顿:长三角和大湾区优势不同。我们需思考如何通过AI应用与研究创造更多价值,针对不同应用场景提出新思路,这些都非常关键。我们努力让AI变得更智能,但如果忽视实际应用,将是重大失误;而如果只考虑应用,却不思考如何改进技术、推动底层理念发展,那同样大错特错。中国拥有上海周边的长三角地区,那里聚集大量AI技术开发力量;而大湾区或许更侧重于AI应用层面。基础研发和应用两者都非常重要。

吴军:下一个问题想问陈博士。您提到五年后token计算价格可能大幅降低,届时芯片市场或许占整个AI市场的20%。您预计未来3-5年芯片市场规模达多大?如果不考虑英伟达,未来3-5年整个市场规模又是多少?这将对整个行业产生怎样影响?

陈宁:五年后,芯片在整体市场中的份额确实会下降。到2030年,AI芯片产业规模可能达约5万亿美元(市场收入)。今年我们还没看到大变化,但到2035年,AI将实现从训练到推理的整体转型或过渡。AI模型会有更多应用,而智能体的应用也需做得非常出色。大约12个月后,我们或许会看到推理芯片市场规模超过训练芯片。

到2030年,训练芯片规模可能在1万亿美元左右,而推理芯片可能近4万亿美元。刚才提到芯片占整体市场比例会下降,这主要由于训练芯片占比降低,但推理芯片有望大幅增长。总体看,通过相应计算,推理芯片应会占AI芯片的80%,这数字经过比较准确测算。

未来五年,AI将重新定义所有数字应用、硬件和电子设备,AI智能体也可以帮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高效、更美好,届时AI推理芯片将无处不在。我也向国际电联提出建议,希望他们能启动一项全球推理芯片的标准制定,让世界各地都能在互联互通网络中获取更多收益和价值。相信AI芯片会像水电一样无处不在,发挥巨大作用,同时成本也会大幅降低。

3、辛顿:不后悔发布神经网络论文,但应更早警惕AI风险

吴军:我对您的经历很感兴趣,您本科没读计算机而选择心理学等其他专业,广泛涉猎如何帮助您成为最顶尖计算机科学家?或者说,对计算机科学家而言,是否有其他技能可帮助他们更好锤炼自己?

杰弗里·辛顿:我读的是心理学、生理学和哲学,一开始完全不懂计算机科学。如果说要我动手搭建一条管线,我可能毫无办法;但如果要提出一个解决方案,我可以给您一些相关建议。早在中学时期,我就对生理学特别感兴趣,我想弄明白大脑如何运作。我学习了心理学、生理学,后来又学了人工智能和神经科学。这些不同学科其实都是为了解决某些具体问题。所以当我们遇到真正棘手、特别困难的难题时,跨学科知识往往能提供更好解决办法。当我们想解决一个问题时,就会主动去学习那个领域的知识,以此推动问题解决。这也是为什么我后来会去学习统计物理学。

吴军:上世纪90年代初,神经科学还是非常热门领域,但十年后出现所谓的“神经科学的冬天”,很多这个领域人才离开研究岗位,转向其他领域。对您来说,是什么让您相信自己仍走在正确道路上?在人工智能遭遇寒冬时,您为什么会坚持走下去?

杰弗里·辛顿:对我来说,最关键的并不是我要做出怎样的技术,而是我想理解大脑如何学习。当我们最初发现神经网络时,在数据有限的情况下,它的表现甚至不如SVM(支持向量机)。但我依然继续研究神经网络,因为我对大脑的学习机制太感兴趣了。后来事实证明,支持向量机之所以一度表现优于神经网络,是因为当时使用的数据集比较小;一旦有了海量数据,神经网络的价值就真正展现出来了。

陈宁:如果您有一台时光机,可以回到2012年,甚至回到开始研究神经网络后的几十年,您还会发表那篇AlexNet论文吗?如果没有发表那篇论文,现在的技术发展会慢很多吗?

杰弗里·辛顿:这问题其实不太好回答。我认为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我可能还是会发表那篇论文。但如果真能回到过去,我可能会从那时候起,就开始警惕人工智能可能带来的一系列风险——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若回到过去会想做的事。

03.结语:务实发展推动AI普惠,全球协作治理推动AI向善

在这场跨越地域与视角的对话中,辛顿以其一以贯之的深刻与警醒,将超级智能的长期风险置于聚光灯下。而来自中国AI产业前沿的探索者,则展示了如何通过技术创新与产业协作,在当下解决成本、能效与普惠等迫切问题。

两者看似一远一近,实则构成了应对AI时代挑战不可或缺的一体两面。没有对终极风险的清醒认知,当下的狂奔可能迷失方向;而缺乏将宏大愿景转化为务实解决方案的能力,再深刻的警告也可能沦为无力的空谈。

可以看到,从降低百倍推理成本的具体目标,到构建全球芯片互联标准的倡议,中国力量正在尝试将安全、普惠与发展的多重目标,编织进技术演进的现实路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