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疗法天价定价的背后：成本压力、商业化挑战与技术未来

基因疗法的开发过程往往耗时超过十年，加上生产工艺繁琐且质量控制要求严格，导致其研发与生产成本居高不下。因此，定价高达数百万元甚至更高，本质上是制药企业为收回巨额前期投资的必然举措。

近日，诺华宣布其基因疗法Itvisma获美国FDA批准上市，用于治疗两岁及以上、携带SMN1基因突变的脊髓性肌萎缩症（SMA）患者。诺华称，这是目前首个且唯一可用于此类广泛人群的基因替代疗法。该一次性疗法的批发获取成本（WAC）定为259万美元（折合人民币超1800万元），这一价格甚至超过了诺华另一款SMA基因疗法Zolgensma的210万美元定价，再次引发市场关注。

对于这类依托核心技术创新且定价高昂的疗法，如何在持续推动技术迭代、有效控制全链条成本、与提升患者临床可及性之间找到平衡，实现良性循环，已成为行业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天价标签下的商业化困境：高成本与低可及性并存

基因疗法是通过将外源基因或基因编辑工具导入靶细胞，从基因层面纠正异常、补充缺失或抑制有害表达，从而治疗疾病。其优势在于可能实现一次性治愈或长期有效，避免反复给药。

Itvisma与Zolgensma的高定价并非孤例。目前，全球已上市的十余款基因疗法中，国外产品定价普遍在200万美元以上。例如，协和麒麟的Lenmeldy以每剂425万美元（约合人民币3000万元以上）位居榜首。相比之下，中国市场虽被视为“价格洼地”，但去年获批的国内首款基因疗法波哌达可基注射液（信玖凝）定价为9.3万元/瓶，按成年患者70kg体重计算，单次治疗费用仍接近400万元，堪比一线城市房产总价，令普通家庭难以承受。

产业研究人士王译（化名）指出：“基因疗法价格昂贵的核心在于成本压力：从载体构建、动物试验到临床安全性与疗效验证，全流程环节复杂，且研发工具成本高昂，显著推高了企业的试错成本与总体投入。”

朴拙资本执行合伙人苗天一强调：“基因疗法研发周期长（常超10年）、生产工艺复杂、质控标准严苛，导致其研发和生产成本极高。数百万元乃至更高的定价，是药企回收巨额前期投入的必然选择。”有研究估算，一款细胞或基因疗法在临床试验阶段的平均耗费约19.43亿美元（约人民币137亿元）。诺华也曾披露，对Zolgensma的累计研发投入达94亿美元（含收购成本）。

此外，基因疗法目前主要针对罕见病，患者群体较小，这削弱了市场议价能力。适应症涵盖血友病、地中海贫血、杜氏肌营养不良（DMD）和SMA等。“高研发成本、高定价”必然导致“患者可及性低”的商业化困局。尽管基因疗法可能通过一次性治疗降低长期医疗负担，但对多数家庭而言，首针“天价”费用仍是难以逾越的门槛。

今年2月，辉瑞因患者和医生兴趣有限，终止了B型血友病基因疗法Beqvez（定价350万美元）的研发和商业化，该产品上市不足一年。蓝鸟生物的三款基因疗法去年全年治疗患者不足40名。目前，仅诺华Zolgensma和Sarepta Therapeutics的DMD疗法Elevidys等少数产品商业化较成功，前者上半年销售额达6.24亿美元，后者去年净收入8.208亿美元。波哌达可基注射液则与武田制药合作，借助其在罕见病领域的布局加速市场开拓。

CIC灼识咨询总监卢李康表示：提升基因疗法可及性需多方协同。在技术与生产端，新型载体与递送系统迭代、基因编辑工具精准化升级、可控表达技术突破，以及自动化标准化生产平台建设，有望显著降低成本并提升安全有效性。

政策与支付机制创新同样关键，如商业医保覆盖、按疗效付费、分期付款或企业赠药等模式，能缓解患者经济压力，提升药物可及性。

市场规模持续扩张，技术进阶成核心驱动力

尽管商业化挑战重重，基因疗法在疾病治疗领域的潜力驱动市场规模持续增长。行业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基因疗法市场规模达90.3亿美元，预计到2033年将增至646.4亿美元，期间复合年增长率约27.6%。

市场潜力吸引众多企业布局。中国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报告显示，2024年全国新增登记的细胞与基因治疗类药物临床试验115项，较2023年增长42.0%，覆盖100个药物品种。其中，基因治疗占38个品种、40项试验，占比34.8%。

技术路径上，企业主要聚焦腺相关病毒（AAV）、慢病毒载体和CRISPR基因编辑等平台。AAV疗法因低致病性、广组织靶向性和长期表达能力，成为“主力军”。但王译指出，AAV存在装载容量有限（通常不超过5kb）、可能诱发免疫原性反应、靶向特异性待提升等短板，高剂量使用甚至可能引发严重免疫毒性。因此，开发新型载体（如改造AAV衣壳蛋白增强靶向性）或探索非病毒载体，成为突破技术瓶颈的关键方向。

卢李康认为，技术升级是国内基因疗法发展的核心驱动力。载体递送体系需向更安全、高效、组织靶向性强的方向迭代；基因编辑技术（如CRISPR、碱基编辑）需持续优化以实现更高精准度，降低脱靶风险；基因表达调控与智能化可控开关技术也需升级，以提升治疗灵活性与安全性。

资本市场对基因疗法保持高度关注，加速了其从概念到应用的落地。2024年，国内基因疗法领域共发生约41起融资事件，涉及36家企业，披露融资总金额超25亿元。纽福斯生物、天泽云泰、锦篮生物、华毅乐健等企业已获多轮融资。

苗天一对记者表示，作为精准医疗核心，基因疗法长期前景受资本青睐。但当前全球生物技术产业遇“资本寒冬”，投资者对研发周期长、风险高的项目更谨慎，更看重技术的差异化创新与明确临床价值。

具体而言，资本更倾向布局拥有底层技术平台的企业，如新型载体、精准编辑工具、AI辅助药物设计等领域，而非同质化“me-too”项目。鉴于生产工艺复杂性，专业外包服务（CDMO）需求旺盛，具备一站式能力的CDMO企业成为热门标的，有助于降本加速产业化。此外，投资焦点正从罕见病延伸至患者基数更大的常见病，如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阿尔茨海默病、高胆固醇血症等。但中国银河证券指出，基因疗法在常见病靶点的探索仍处于早期，需更多临床数据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