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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车企出海印尼:合作策略与资源战略新路径

中国汽车企业在海外扩张中,正采取创新的策略和模式,展现出全新的发展姿态。

在过去,我们的车企出海通常遵循两个主要方向。

一是面向西方发达国家和地区,瞄准高消费市场进行突破;二是向南拓展,在东南亚和南美洲等地建立自主生产供应链体系。

近年来,一种新思路逐渐兴起,即前往印尼进行矿产资源开发。

印尼与中国相距遥远,还是一个群岛国家,官方统计岛屿数量超过17000个,其中有人居住的岛屿多达数千个,物流成本不可避免较高。

然而,中国车企却早早地组团前往布局。

动作最快的是五菱汽车,早在2015年就已进入印尼市场,并带动了众多供应链企业一同前往。

如今,许多当时同行的上游企业已在印尼扎根,实现了更广泛的合作。

中国车企在印尼的发展,强调的是长期主义。

不求短期盈利,而是力求稳固市场阵地,为未来的长远发展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世界是多样化的,印尼市场存在差距

放眼印尼,我们可以看到,中国的大部分车企已不同程度地进入该市场。

比亚迪、五菱、奇瑞、吉利、小鹏、长城等品牌均已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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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的五菱汽车

不过,他们若想在印尼销售汽车,还需先交些学费、深入了解课程,认真认识这个世界的多样性。

出海印尼,中国车企首先面临的挑战是糟糕的交通状况和较低的国民收入水平。

印尼的核心区域爪哇岛,面积13.22万平方千米,仅占全国面积的6.6%,却承载着1.5亿的人口。

直观来说,爪哇岛以超过北京8倍的土地面积,承载了接近北京7倍的人口。

与北京的交通相比,印尼公路较少、道路狭窄、交通秩序混乱。

此前,嘉实多润滑油公司和GPS生产商Tom Tom联合进行了一项调查,在全球78座著名城市中,印尼首都雅加达被评为全球拥堵最严重的城市。

数据显示,雅加达的司机每年平均刹车次数高达3.28万次,远超世界其他城市1.8万次的平均水平。

交通状况差,公共交通运力自然不足,人们出行要么骑自己的摩托车,要么搭乘“摩的”,因此印尼家家户户都有摩托车,许多家庭甚至达到每两人拥有一台摩托车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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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堵车时,四轮车和两轮车常常混杂在一起,形成严丝合缝的拥堵场面

此外,印尼的大部分道路都是双向单车道或单向车道,还有相当多的道路连基础铺设都没有。

因此,中国车企进入印尼市场,就像追求智能化、科技感的苹果手机,突然遇到了一群偏爱诺基亚的消费者。

残酷的是,这批消费者群体规模庞大,几乎相当于印尼的全体国民。

对于交通问题,当地政府一直在努力解决,例如在2004年修建了快速公交系统,2019年第一条地铁线路正式启用。

由中国承建的重点基建项目雅万高铁,就在哈利姆站与雅加达地铁相连。

但城市道路的升级并非简单的拆建,而是需要根据城市的建筑和配套情况,因地制宜地进行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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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的狭窄街道

对于印尼人来说,热爱土地的文化传统使大部分人只愿意居住平房或二三层独栋,即使政府提倡高楼,他们也不愿改变。

因此在雅加达,只有最繁华的中心区有一些公寓楼房,周边区域大部分都是低矮建筑。

房屋容积率极低,对地面占用大,留给城市道路的空间被压缩到极点。

而居住在这些独栋和平房中的人,大部分收入不高。

根据印尼官方标准(BPS)在今年3月统计的数据,印尼人口中有8.47%属于贫困阶层,每人每月支出低于609160印尼盾,大约人民币两三百元。

日常生活所需主要依赖街边小贩,消费习惯完全隔离在现代购物体系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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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贫民窟里的人

接下来是24.42%的经济脆弱人群,收入仅能维持日常开销,几乎无法应对疾病和意外,以及49.29%的准中产,月支出约260万-600万印尼盾,约合人民币1200-2800元。

这些人加在一起,已占印尼超过80%的人口。

剩余部分中,17.25%是中产阶层,月消费200万-900万印尼盾,相当于人民币900-4000元。

将以上提到的穷人、中产、准中产加在一起,就得到了超过国家人口99%的群体。

富人占比不足1%。

国民收入低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1998年亚洲经济危机期间,外资迅速撤离印尼,缺乏资金支持的工业体系失血,使国家过早进入“去工业化”阶段,因此印尼工业一直维持低端水平,仅能覆盖基本民生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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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的地摊,与大商场形成截然不同的画风

因此,印尼的经济政策就像走钢丝,既需想方设法吸引外资,又要掌握好尺度,防止外企过于强势,抢占本地企业的市场份额。

相关政策自然出台了一大堆,这里主要介绍两个关键政策。

一个是“印尼商业领域标准分类(KBLI)”,中国企业进入印尼必须按规定成立本地公司,并缴纳不少于100亿印尼盾(按当前汇率约合450万人民币)的注册资金。

KBLI编码的学问很大,其中标注了不同产业的“风险程度”,企业需在自己选择的类目下接受相关部门监管和审查。

因此一旦选错,企业可能面临业务申请被驳回,导致几个月的时间成本打水漂。

另一个是“本地化率(TKDN)”要求,外企必须有相当比例的零部件在印尼本地生产或采购,才能享受政策红利,否则甚至影响产品销售。

这些政策就像层层加码的投名状,外企如果三心二意,不愿本地化,就很难在印尼市场立足。

显而易见,中国车企进入印尼,需要做大量准备。

成本难以节省,风险不可避免。

那么,如何才能稍微容易地应对这些挑战呢?

中国车企,以探索精神开拓市场

在印尼,中国车企最先面临的是日本汽车的竞争。

根据印尼披露的汽车销售数据,今年3月当地销量最高的车企是日本丰田,售出22476辆,其次是丰田旗下品牌大发,售出13075辆。

紧随其后的仍是三家日本车企:本田、三菱和铃木,销量在4000辆-7000辆之间。

中国销量最高的车企,只能排名第六。

因此,许多在印尼工作的中国人感觉街上到处都是奇瑞、五菱、比亚迪,多少有点“选择性注意”。

毕竟在异国他乡看到家乡的车,亲切感是难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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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至今,半个世纪过去了,日系车一直是印尼市场的霸主。

中国车企出海印尼,几乎是虎口夺食。

但从发展眼光看,日系车企在印尼长达半个世纪的发展,恰恰为中国车企提供了最现实的参照。

最初,印尼的汽车产业其实是由美国人启动的。

1927年,美国福特汽车在凭借爆款T型车赚得盆满钵满后,就在印尼开设了一家海外工厂。

无奈的是,福特来得太早,没赶上好时候。

1920-1960年代的印尼,内外交困。

外部,世界经济危机和二战对其造成猛烈冲击;内部,印尼经历了独立战争和政权更替。

国家经济萧条,国民收入低迷,人们购车动力不强。

与此同时,过高的物流成本、无法降低的组装成本,以及印尼对整车出口实施的惩罚性关税,使福特在印尼的经营一直不温不火,甚至出现亏损。

直到1960年代,以丰田、三菱为代表的日本车企,为规避印尼政策制裁,采用独特的“供应链打包出海”模式进入印尼,整个印尼车市才火热起来。

所谓“供应链打包出海”,指的是日本车企在出海印尼的同时,将上游配套的整个产业链一并带过去,在封闭生态内进行生产。

这引发了印尼人的抵制情绪。

1974年,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访问印尼,当地人自发组织大规模排日暴乱,甚至有人聚集到街上,将日本汽车推翻、烧毁、砸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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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排日运动的老照片,一辆被烧毁的日本车,以及一位被捕的肇事者

为破除日企搭建的产业壁垒,迫使它们带动本土企业发展,印尼在上世纪90年代还推出了“先锋计划”,通过税收减免等优惠,鼓励外国车企使用本地零部件。

但日本方面认为这不合理,联合美国、欧盟将印尼告上WTO。

随着印尼败诉,扶持本土汽车业的先锋计划就此夭折。

因此,日系车在印尼普通人眼中具有高性价比,但在印尼上层看来却像一颗毒丸,压制着本国产业发展。

缝隙之处,即是机会。

中国车企在出海印尼时,抓住了一个重要关键词:合作。

目前进入印尼的中国车企,几乎都与本地企业形成不同程度的合作。

例如,吉利、奇瑞、小鹏、哪吒都与Handal Indonesia Motor(HIM)公司合作,实现全散件组装的CKD模式,其中小鹏的G6和X9车型就在HIM组装生产。

如此操作,既降低了中企的关税和服务成本,也满足了本土化率要求。

同时,一些中国车企还使用印尼本土企业生产的零部件,并为当地带来大量就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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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尼的雅加达至万隆之间,有一条汽车产业走廊,已聚集了多家中国企业

当然,中国车在印尼的热销,印尼的ERAL和X-Motors两家公司也有功劳,小鹏、奇瑞、长城等中国品牌的本地销售及售后服务,就是与这两家公司合作完成的。

合作是全方位的,服务也相当细致。

例如,比亚迪曾联合印尼当地的商场、加油站以及本地充电运营商,建设了120座快充站,帮助车主解决里程焦虑。

五菱则在今年的斋月期间,在印尼主要岛屿的70多个城镇,为返乡的车主们提供紧急救援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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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汽通用五菱全球第300万辆新能源汽车在印尼下线

不仅如此,日本车企仰仗丰田、三菱等大财团经验,在印尼深耕多年才实现的分期付款等金融服务,中国车企也基本实现了。

例如,五菱在2018年就与上汽香港投资有限公司、美国通用汽车金融服务公司、印尼金光金融等机构,合资成立“五菱多元金融印尼有限公司”,为当地人购车提供金融保障。

中国车企展现了足够多的诚意,印尼方面也给予了高度认可。

2022年,宁德时代与“印尼投资局”合作设立了规模达20亿美元的“印尼绿色电动汽车基金”,旨在为中国新能源车企准备一个合法资金池。

随着宁德时代印尼工厂在2026年投产,其客户如比亚迪、奇瑞、现代等,就可以使用印尼本地生产的动力电池,进一步节省关税和物流成本。

相比于下游的汽车生产企业,宁德时代这样的电池生产商布局印尼,还有更深层的战略考量。

印尼的矿产资源,比市场更具吸引力

在中国车企组团进入之后,印尼对汽车产业的雄心再次被点燃。

2021年,印尼政府明确提出,要在2030年生产60万辆电动汽车的量化目标。

去年6月,印尼政府再次指出,要将自身打造成全球右舵电动车生产基地,向全球54个国家出口右舵车。

然而,吸引中国车企的还有一样关键资源:

印度尼西亚拥有全球产量最丰富、品位最好的镍矿,这是不锈钢和动力电池的重要原料。

落地印尼的青山控股等中国矿企,每年向中国运回的镍铁,使我国的不锈钢产量常年位居全球60%以上;华友钴业的硫酸锂主要服务新能源产业,推动中国的三元锂电池续航不断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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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控股在印尼的基地

因此,从长远看,布局印尼对中国至少有两个深远意义。

1、守护供应链安全

在长期的制造业强国战略下,中国已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不锈钢生产国。

而在新能源产业崛起的近二十年间,随着三元锂电池对镍的需求暴增,能否以较低价格获得稳定的镍资源供应,变得尤为重要。

镍资源的保供,直接关系到汽车动力电池的产能,进而影响汽车的生产制造。

因此,深度耦合印尼的上游镍产业,是中国新能源战略的重要一环。拥有丰富镍资源的印尼,是中国必须携手的重要伙伴。

2、助力人民币国际化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不仅中国的汽车要出海,中国的货币也要走向国际。

近年来,人民币的国际地位稳步提升。

根据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8月,人民币在全球贸易融资市场上的占比已达到5.95%,稳居全球第二,仅次于美元。

当中国与印尼在镍矿产合作中使用本币结算(LCT)时,人民币的国际地位将更加稳固。

当中国与印尼合作的车企将右舵车销往欧洲和东南亚,并将重要的镍矿产资源出口到印度、韩国及一些欧洲国家时,人民币的使用场景可能会更广泛,在国际贸易和金融中的话语权也将更大。

这类似于上世纪的“石油美元”模式。

回顾历史,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至今,印尼一直与淡水河谷印尼分公司共同开采红土镍矿,而淡水河谷仅将印尼的镍矿简单加工后就出口到日本等国家,印尼本土的附加值极低。

这是一种极尽的榨取,以最低成本获取最高利润。

直到2009年,中国矿企青山控股进入印尼,并带来了RKEF(回转窑-矿热炉)工艺。

随后,另一家中企华友钴业也为印尼引入了高压酸浸(HPAL)技术,进一步帮助印尼将矿产资源的附加值留在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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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尼一家中资合资企业中,员工们正在镍铁生产线上工作  图片来源:新华社

“镍+新能源车+人民币”的组合,正是在这种紧密合作下形成的。

回望当前,印尼仍然是实力不如潜力大。

但这个拥有资源且充满诚意的市场,让我们满怀期待。

两个国家的合作,从来不是一蹴而就。与其祈求一步到位,不如务实前行,先走好脚下的路。

这个与时间为友的巨大工程,值得我们用心投入。

产业出海,带动的是中国影响力的不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