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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股抱团下的市场流动性危机与全球博弈

新近上市的摩尔线程宣布,计划动用最高75亿元募集资金进行理财投资。这一公告在市场上引发热议,并导致股价显著回调,一度单日暴跌超过19%,最终收跌13.41%。经过周末休市后,本周一该股再度下跌6.13%。

AI赛道极端行情与对新股破发的忧虑,正在市场中逐渐显现。这种担忧,与早前因新股“三高”(高发行价、高市盈率、高超募)引发的企业融资过度、散户承担风险的焦虑,并不完全相同。

此前,自2023年7月起,监管层面已对A股偏重融资端导致的供需失衡、部分企业“超募”、带问题上市、违规减持等现象进行整治,旨在恢复市场赚钱效应,这对本轮牛市的启动起到了关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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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摩尔线程并未出现超募情况,这些资金也承诺将按项目进度投入,但此类超级新股的出现,以及沐曦股份等高科技企业等待快速上市,明显使A股市场再度陷入某种熟悉的循环。

极致的结构性行情,必将催生一场流动性危机。资本市场数以亿计的投资者,除了在数百倍市销率的高位参与这类行情外,似乎已无其他选择。

抱团

在摩尔线程大涨期间,大盘下跌,小微盘股惨淡;在摩尔线程大跌时,大盘同样走低,小微盘股依旧表现不佳。

在摩尔线程股价峰值时的12月11日,A股呈现典型“二八分化”,上证指数跌0.70%,深证成指跌1.27%,全市场超过80%个股下跌,资金高度集中于少数热点股票,甚至AI概念股内部也出现分化。

这种现象,与机构资金在赛道中抱团、在个股间松动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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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公募基金2025年三季报,全市场共有922只公募基金持有寒武纪,季度持仓变动约334亿元,持股占流通股比例约12.86%,持股总市值713亿元,占公募基金所有持股总市值的1.6%。

对比曾经的机构抱团代表股贵州茅台,寒武纪正展现出追赶记录的势头。毕竟9月还不是寒武纪最受市场追捧的时期。

在白酒股最受青睐的2020年末,全市场共有1430只公募基金持有贵州茅台,季度持仓变动约491亿元,持股占流通股比例约6.27%,持股总市值1573亿元,占公募基金所有持股总市值的5.4%。

目前公募基金年报尚未公布,我们无法通过数据验证机构资金重仓寒武纪等AI龙头股的比例提升多少,但从资金流向看,这一数字很可能相当可观。

从10月8日至12月15日,寒武纪的机构资金区间流入额约1297亿元,中芯国际的机构资金区间流入额约552亿元,海光信息的机构资金区间流入额约430亿元,新上市的摩尔线程,机构资金区间流入额也有127亿元。

若加上中际旭创的3202亿元、新易盛的2601亿元、胜宏科技的1817亿元,这几只AI概念热门股占据了超过10%的A股机构资金区间流入额。显然,这是一种全面而彻底的抱团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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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以往的“喝酒吃药”行情不同,今年出台的公募基金行业新规可能进一步催化机构资金的极端抱团。

新规要求基金销售业务绩效考核中,必须加大权益类基金保有规模、投资者长期盈亏情况的考核权重,而非再将销售收入和销售规模作为主要指标。

考核指挥棒,看似从“销售多少”转向“客户是否盈利”以及“能否长期持有”。但对基金经理,尤其是处于考核关键期的基金经理而言,影响颇为微妙。

为维护基准排名和收入,更多基金经理不敢轻易“左侧抄底”无人问津的传统股和小盘股。因此,他们管理的机构资金的安全选择,便是涌入已形成市场共识、业绩确定性强、且在主要指数中权重较高的主线龙头。

共识的终点,往往是摩尔线程、寒武纪这类兼具战略稀缺性与主题光环的标的,更多机构资金被推入更狭窄的“共识池”,加剧市场两极分化,甚至是AI大概念下的个股分化。

对广大散户而言,即使对摩尔线程、寒武纪及未来的沐曦股份不感兴趣,也会因各种理财产品、ETF而被不可避免裹挟进AI概念股行情中。

风浪

居民储蓄通过各类资管产品转化为机构资金,形成入市主力,为今年牛市提供了充足弹药和流动性。

指数在资金推动下持续上涨,沪深300全年涨幅显著,但街头巷尾却难见昔日全民谈股的沸腾景象。超过两万亿元的日成交额背后,并非百花齐放的普涨,而是一场高度结构化、同质化的资金迁徙,利益被高度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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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尤其值得关注的趋势,是保险资金等“长钱”正加速被引导入股市,成为A股重要的长期增量来源。仅大型国有保险公司,自2025年起预计每年可为市场带来约5000亿元增量资金。

然而,这些被寄予厚望的“长钱”,其入场路径和最终归宿却高度趋同——借道ETF,成为险资增配权益资产的核心选择。

截至2025年6月末,险资持有的ETF份额已超过2500亿份,持仓市值超2800亿元,较年初显著增长。中国人寿、平安人寿等巨头是布局ETF的主力,持有ETF数量均超百只。

本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发布《关于调整保险公司相关业务风险因子的通知》,政策核心是对保险公司投资于沪深300、中证红利低波动100指数成分股及科创板股票的风险因子进行差异化下调,以鼓励长期持有。

考虑到ETF投资具备分散风险、保持流动性、契合新会计准则等应对机构内部考核的优势,这些增量长钱的去向其实相当明确。

这种高度符合人性的配置行为结果,是市场流动性呈现“有量无神”的诡异局面。资金看似汹涌,但仅在少数赛道和龙头股中循环,指数成分股通过相互推动上涨。

另一个高度符合人性的配置行为则是,主观多头策略,这个昔日的市场“造浪者”,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边缘化。

佐证是,今年有多位任职超过10年、穿越牛熊、管理规模超百亿元的绩优公募老将相继离任(比如鲍无可),象征着一个依赖深度研究和个体洞见发掘价值、主导市场风格的时代正在褪色。

量化私募则从十年前的“另类配置”,变为如今高净值客户的核心底仓。渠道代销、机构推荐,几乎全部指向量化产品,而这一轮销售最火的量化产品,又几乎全部指向指数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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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知量化策略本身就是AI最具价值的应用之一,其超额收益常通过高换手捕捉细微价差实现,本身并不创造新的公司价值认知,也不引领长期产业趋势,只偏好“冲浪”。

当市场上的“造浪者”——那些敢于逆势布局、挖掘潜在龙头的主观投资者——越来越少,流动性的主要来源就变为机构间的博弈和交易行为本身。

这种流动性不会是送你直上青云的“风”,只会是裹挟大家往沙滩上冲的“浪”,更何况浪花之下还藏着汹涌暗流。

博弈

当A股机构资金还对AI概念股寄予厚望时,华尔街却开始主动削减估值。

表面看,美股科技股近期下跌有许多合理原因,例如美联储鹰派降息和日本央行加息预期,可能削弱中长期全球流动性。

例如甲骨文交出糟糕财报,其营收与云业务收入均低于分析师预期,同时上调全年资本开支指引,预计将比此前预期多支出约150亿美元。

此外,媒体称甲骨文将部分为OpenAI开发的数据中心竣工日期从2027年推迟至2028年,都在加剧市场对AI泡沫的担忧。

因此,许多人认为这是AI投资逻辑从宏大叙事转向商业现实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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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结合同时期国际金银市场的史诗级逼空行情来看,表面原因可能并非真正原因。

例如11月28日正值银价突破历史高点,CME数据中心却上演“拔网线”操作;例如12月12日,伦敦银价一度跳水超3%,COMEX白银期货收盘下跌3.88%,这些都反映市场流动性的紧张和情绪的高度敏感。

通常,科技股(高风险资产)与金银(传统避险资产)的大涨不会同时发生,但今年市场表现颠覆这一传统认知,出现两者齐涨局面。

这说明传统经济周期分析框架并不完全适用如今世界格局,金银逼空的背后,正是各方势力对美元霸权货币体系的一次次试探。

美国也非常清楚,美元的绑定资产需与时俱进,从黄金到石油,未来或许就是算力——将AI打造成“美元的等价物”,通过主导从芯片、数据中心到云计算和数字金融的整个生态,构建一个以美元计价和结算的“AI美元”新体系。

算力规模增长的宏观大势,不会因二级市场波动而改变。根据IDC等机构预测,全球算力规模将从2023年的1397 EFLOPS增长至2030年的16 ZFLOPS,中国智能算力规模将从2024年的725.3 EFLOPS增长至2781.9 EFLOPS。

算力定价权正成为中美科技博弈、货币博弈的核心焦点之一。它指向的不仅是算力硬件或服务的价格制定权,更是一国或一个企业联盟对全球人工智能算力(硬件、软件、服务)的技术标准、产业生态和供应链的控制能力。

中国在算力/AI领域争夺资产定价权的努力,也可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独特且重要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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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背景下,华尔街近期对AI算力股的抛售,虽非直接针对中国市场的“埋坑”操作,但仍让港股、A股不可避免受到波及。

写在最后

关于人工智能或A股牛市的宏大叙事“天然正确”,造富神话也已展示得清清楚楚。

但许多人需担心的是,自己是否会死于局部的流动性枯竭,毕竟不是所有人手中全是AI股票。即便持有AI相关爆发股,也会焦虑是否因来不及离开浪花,最终被拍死在沙滩上。

原本应在各行业稳扎稳打探索“慢牛”的各路资金,如今头也不回投入结构性的疯牛,一个结构性的熊市已呼之欲出。

整体上看,我们正身处一个史上最诡异、最扭曲的“牛市”之中,几乎不用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