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亚作家痛诉：AI文风抄袭我们的教育印记，反被误判为机器生成

长期以来，ChatGPT生成的文本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机器感”，被戏称为“AI味儿”。如今，这一现象背后的原因似乎浮出水面——一位肯尼亚作家的公开控诉在Hacker News上引发热议。

我是肯尼亚人。不是我写作像ChatGPT，而是ChatGPT写作像我。

就在最近，肯尼亚作家Marcus Olang’（小马）的一篇“控诉帖”登顶Hacker News热榜——

我是肯尼亚人。不是我的写作风格和ChatGPT一样，而是ChatGPT写作风格和我一样。

深入阅读后得知，这位作家连续投递的多篇精心打磨的文章均遭退稿，且退稿理由惊人一致：“太像ChatGPT生成”。他反复核对、修改，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一指控。

他回想起自己从小学到的写作铁律——“文章是一座精密的大厦，引言奠基，主体承重，结论封顶；必须熟练运用‘首先、其次、最后’铺陈逻辑，用‘此外、然而、因此’实现优雅转折，还要时不时点缀‘璀璨夺目’、‘竭尽全力’这样的高级词汇。”讽刺的是，这些曾被视作“敲门砖”的修辞技巧，如今却成了AI文本的“指纹”。

对于那些热衷于侦查数字虚假性的侦探们，我想说：朋友，欢迎来到肯尼亚教室、会议室或公司内部Teams聊天室里一个典型的星期二。你们所认为的机器指纹，实际上却是我们教育的化石记录。

小马并非孤例。他身边众多肯尼亚同行、甚至整个英语非母语区的写作者，都在遭遇同样的误判。更早的消息指出，为节省成本，许多AI公司把RLHF（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工作大量外包给非洲，模型的用语偏好也因此染上非洲英语区的习惯。

“ChatGPT无意中在模仿我们”

小马仔细比对了自己的文章与ChatGPT的输出，无奈承认：“从某种意义上说，指控者并非完全错误。我的写作风格确实与大语言模型的输出结果有几分相似。我们都倾向于使用结构严谨、平衡的句子。我们都喜欢使用过渡词，以确保逻辑流畅。我们都会偶尔使用连字符、分号或破折号来连接相关的想法——如今这些居然成了‘罪证’。”

他认为，这种相似并非巧合，而是因果倒置。“AI大模型正是从海量的书籍、论文、报告中学习写作的。而这些文本库中，充满了历史沉淀下来的、经典的、正式的书面语——也就是我们被训练去模仿的那种文体。所以，当AI为了显得‘权威’和‘可信’而输出时，它的文风自然就与我所受的教育产生了诡异的‘孪生’效应。”

这台机器为了显得权威，最终听起来却像个英语作文得了“A”的肯尼亚小学毕业考试（KCPE）毕业生。它无意中复制了大英帝国的语言幽灵。

更令人无奈的是，当下的AI检测器往往将“流畅、逻辑严密、句式规整”的文本判定为高风险AI生成——这些特征恰恰是非英语母语者经过严格写作训练后最明显的优势。于是，他们反而成了AI普及后的第一波“受害者”。

极具反讽意味的是，小马这篇情感充沛、充满个人抗争色彩的控诉文章，在被投递给检测网站Pangram时，依旧被判定为100%由AI生成。

非洲工人“教”会了ChatGPT偏爱“delve”

类似的故事也发生在词汇层面。许多人发现，ChatGPT对“delve”一词情有独钟。墨尔本斯威本科技大学AI专家Jeremy Nguyen通过PubMed数据指出，近年来“delve”在学术文献中的出现频率激增了10到100倍，暗示大量研究人员正借助ChatGPT写作，并将其偏好带入严肃学术领域。

这一现象甚至引来埃隆·马斯克和YC联合创始人保罗·格雷厄姆的关注。格雷厄姆直言：“有人给我发了一封带‘delve’的邮件，这几乎是AI生成的铁证。”随后ChatGPT官方账号亲自下场整活，用满屏“delve”回应，引发网友争相模仿。

这一切的背后，是RLHF数据外包的隐秘链条。为控制成本，OpenAI等公司将大量偏好标注工作外包给肯尼亚、尼日利亚等英语非洲国家。当地工人按照自己日常的商务、学术英语习惯进行标注，高频使用“delve”“explore”“tapestry”“testament”“leverage”等词汇。模型从这些反馈中学习，自然继承了这些地域性表达。

因此，当全球用户指责ChatGPT“文风怪异”时，很少有人想到，那些所谓“机器味儿”的用词，其实是非洲工人在格子间里一票一票“投”出来的。

最后，网友们也贡献了一些“一眼AI”的鉴别技巧。除了满篇“delve”，还有网友调侃：如果一段文字里充斥着“幼兽般的呜咽”、“瞳孔缩成针尖”这类戏剧化描写，那十有八九也是AI的杰作。

这场关于文风、教育与AI伦理的讨论远未结束。当机器越来越“像人”，而人却被要求“更像机器”才能通过检测，我们需要反思的，或许不只是算法的偏见，更是全球知识生产体系中根深蒂固的不平等。

参考链接： [1]https://marcusolang.substack.com/p/im-kenyan-i-dont-write-like-chatgpt [2]https://news.ycombinator.com/item?id=46273466 [3]https://x.com/JeremyNguyenPhD/status/1780580567215681644 [4]https://x.com/ChatGPTapp/status/17807219203227814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