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多多AB测：赵佳臻升任联席董事长，供应链转型能否破解低价困局？

2025 年末，拼多多动作频频，应对市场变化的反应相当敏捷。

在近日举行的年度股东大会上，拼多多宣布推行联席董事长制度，公司供应链核心负责人赵佳臻被任命为联席董事长，与陈磊共同担任集团联席董事长兼联席CEO（首席执行官），联合掌舵这家市值超过1500亿美元的电商巨头。

早已“退居幕后”的黄峥，显然正在推动一场组织结构与业务侧重的双重试验：究竟是保增长还是保利润？

换句话说，单纯依靠下沉市场的故事已经讲完，除了在海外市场高歌猛进的 Temu，拼多多的新增长点究竟在哪里。

用“AB测”来形容或许不够精准，但这确实反映了黄峥与拼多多在战略方向上的权衡与摇摆。是陈磊还是赵佳臻？是继续押注海外扩张，还是深耕供应链优化？

拼多多，或许正站在焦虑的十字路口。

低价心智遭遇“反内卷”监管，两难境地凸显

近期一系列政策文件的落地，标志着电商平台的价格战已成为监管重点，依靠超低价换取市场份额的空间几乎被完全封锁。

而新规出台与拼多多高层变动几乎同时发生，这显然不是巧合，拼多多想必早已有所准备。即便政府关系部门面临一些挑战，但相关文件内容至少在公告前就已掌握。

先来谈谈《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以下简称《规定》），具体条文读者可自行查阅。有人认为该文件对拼多多几乎没有影响，或者说执行层面难以落地，这种观点恐怕站不住脚。

任何一份政策文件的出台，都是为了规范整个行业生态，而非针对某一家企业，这一点毋庸置疑。而在电商领域，若论受冲击最大的平台，人们直觉会想到拼多多，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规定》中关于低价的表述有多处，核心精神是监管层要遏制“内卷式”竞争，而非简单否定低价本身。由此衍生出的要求是，平台必须对通过极端压价产生的“旁门左道”负起监管责任。

简言之，平台绝不能鼓励商家以低于综合运营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不能引导商户设置过低价格，从而形成行业的恶性循环。

可以看到，行业中低于成本价卖货的现象早已屡见不鲜。除了短期的亏损补贴，许多商家通过明显低于成本的价格出货，再在快递包裹中夹带小广告赚取收益，这类操作早已不是秘密。当然，这种玩法并非拼多多独有。

但《规定》直接遏制了这种灰色操作的蔓延，并明确了平台的主体责任。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项针对全行业的宏观调整，并非针对特定平台的定点打击。

因此，监管层希望看到的是内耗和内卷的终结，但从影响深度来看，拼多多的“低价心智”无疑受伤最重。对于拼多多而言，“低价”从来不是简单的营销策略，而是深入骨髓的用户认知和流量根基。

过去十年，正是凭借“9.9元包邮”“拼着买更便宜”的标签，它才得以在阿里、京东的夹缝中撕开市场，触达海量下沉市场用户。如今监管新规直接斩断了“超低价”的生存空间，其连锁反应已经开始显现。

最直接的影响是用户增长放缓。数据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拼多多国内月活跃用户环比增速降至3.2%，创下近五年同期最低水平。核心原因在于，过去用来吸引新用户的“极致低价”商品大幅减少——平台为规避监管风险，不得不下架一批低于成本价的引流商品，并严格管控商家的低价促销行为。这使得习惯“薅羊毛”的用户失去了核心吸引力，新用户转化难度显著增加。

尽管黄峥在2018年接受采访时曾表示，低价只是获取用户的阶段性策略。拼多多对比其他平台，对性价比的理解或许更深刻——始终在消费者期待之外创造惊喜。但七年过去，拼多多似乎并未带来更多惊喜。

更棘手的是存量用户的留存挑战。拼多多的用户结构中，下沉市场用户占比超过六成，对价格极其敏感。自成立以来，每当平台试图向中高端市场渗透、提升产品品质时，用户的低价认知便形成强大阻力，一旦价格上浮，用户就很容易流失。

从增长引擎看，国内市场的渗透率已接近天花板，“五环外”的增长故事难有新篇章，低价策略的边际效益持续递减。当平台无法再提供“超预期低价”，部分用户开始向其他平台分流。

尤其是抖音、快手等兴趣电商，近期也在加码低价策略，通过“源头好货”“产地直发”等概念争夺价格敏感型用户，进一步挤压了拼多多的生存空间。2025年第一季度，拼多多用户增长跌破百万量级，而抖音电商单季新增用户仍保持千万级增速；大量用户回流至淘宝、京东。

近期频繁提及的“反内卷”以及政策落地前的种种征兆，其实早已在电商行业悄然上演。而从这一年的数据来看，我们很难否认，反内卷的最大受害者正是拼多多。

黄峥的焦虑与押注

一个显而易见的命题是，如果低价故事无法持续，那么供应链能力就必须成为拼多多的新突破口。联席董事长制度的设立，释放了一个明确信号：供应链深化与市场拓展同等重要，甚至更为关键。

而赵佳臻无疑是黄峥为供应链突围埋下的关键棋子。

这位拼多多创始团队成员，在八年履历中几乎书写了拼多多的供应链进化史——早期负责农业品类和供应链搭建，是多多买菜的“开城大将”，带领团队在南昌打造样板城市并拿下区域综合指标第一。

后续他又主导Temu美国市场的招商，全程深度参与了拼多多从农产品上行到全球化扩张的供应链核心战役。

他明确表示，下一阶段公司战略将聚焦中国供应链的高质量、品牌化发展，推动平台再造与生态价值跃迁，这与黄峥的焦虑形成了精准呼应。

在“低价心智”几乎确定成为死胡同的未来，优化供应链效率、提升利润空间已经成为独木桥。

正如前文所述，拼多多已深陷增长焦虑，而2025年第三季度运营利润的改善，被分析师解读为两方面原因：一是Temu业务亏损持续收窄，盈利拐点初步显现；二是国内电商业务利润率逐步提升。可以说，当前的拼多多正依靠Temu的增长势能向前推进。

海外市场虽然一路高歌，但前景并不明朗。美国取消跨境小额包裹免税政策、欧盟的《数字服务法》等针对性措施，给Temu和Shein们笼罩了一层阴霾。

高盛的预测数据显示，Temu 2026和2027财年息税前利润分别为人民币170亿元和人民币240亿元，较此前预期有所下调，核心原因在于产品合规与平台基础设施的增量投资。

不过，高盛仍对拼多多的海外业务保持高度期待：给予2026年国内核心业务12倍市盈率、多多买菜12倍市盈率，而Temu（不含美国全托管）则给予25倍市盈率。

彼时还是联席CEO的赵佳臻强调，“长期投资力度将持续加大，不排除未来季度业绩继续波动”。

他上任后再次明确，下一阶段公司战略将聚焦中国供应链的高质量、品牌化发展，推动平台再造与生态价值跃迁——这一表述与黄峥的焦虑形成精准呼应。在“低价心智”已成死胡同的未来，优化供应链效率、提升利润空间，几乎成了拼多多的唯一出路。

拼多多的这一波变动，让人想起黄峥在自己公众号中曾思考过的：如何用局部优势换取整体优势。供应链的优化能力，就是黄峥对未来的押注。

如果成功，局部优势将转化为整体优势；如果失败，就只能成为黄峥在拼多多发展中的焦虑寄托。

与其说是焦虑寄托，不如说是唯一选择。

走入田间地头和工厂的电商搏杀

当低价竞争的老路被堵死，电商行业的竞争焦点正从“流量争夺”转向“供应链深耕”，而这场搏杀的战场，早已延伸到田间地头的农产品产地与工厂车间的生产线。对拼多多而言，赵佳臻主导的供应链战略，本质上是要跳出“低价引流”的浅层竞争，深入产业上游重构价值链条。

在农业领域，拼多多的供应链布局早已落地。通过“多多买菜”的前置仓模式，平台直接连接农户与消费者，砍掉中间流通环节，既让农户获得更高收益，也为用户提供高性价比的新鲜农产品——这种模式的核心不是“低价补贴”，而是“效率提升”，与监管导向完全契合。未来，拼多多大概率会进一步加大对农产品产地的投入，推动标准化种植、规模化采购，提升农产品供应链的稳定性与效率。

在制造业领域，C2M反向指导工厂进行产品设计与生产，减少库存积压，提升生产效率。借助Temu的全球化渠道，将国内优质制造产能输出到海外市场，实现“国内供应链+全球市场”的协同。这既符合赵佳臻提出的“中国供应链高质量、品牌化发展”战略，也能为平台开辟新的利润增长空间。但遗憾的是，品牌化发展几乎是拼多多从未涉足的领域，很难一蹴而就。

事实上，不止拼多多，整个电商行业都已意识到供应链的核心价值。阿里的“产地仓”、抖音的“源头好货”计划、京东逐步将数字化能力渗透进产业链的方方面面，从产销、采购到履约能力等全流程，行业都已意识到，利润要向链条上游索求。

那么，低价竞争会结束吗？很难说，它可能会转移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但对拼多多而言，这场供应链转型更具紧迫性——即便意识到了供应链的重要性，拼多多在履约、供应链管理等电商全链条上并不具备行业优势。因此，供应链的故事能否讲下去，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2025年的人事调整与战略转向，押注赵佳臻、深耕供应链，便是黄峥给出的破局答卷。这场关于增长与利润的“AB测”终将落幕，无论最终是否回归单一掌舵模式，拼多多的战场已彻底转向供应链的深水区。

而黄峥的布局，可能早已决定了这家电商巨头未来十年的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