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体上的“人脸”错觉：为什么我们总能在无生命物上看到面孔？

你是否经常留意到，身边随处可见的物品上，似乎总浮现着一张类似人类的面孔？

比如下图那张着嘴仿佛在发出“啊？”惊叹的打火机、歪着头微笑的安全带卡扣、怒目圆睁的拖把…… 偶然撞见这些呆头呆脑或莫名诡异的“脸”，你是会心一笑，还是背后一凉？

别担心，你绝不是唯一一个能看见物体长“脸”的人！

这些“面孔”，你曾邂逅过吗？｜Imgur

这种将无生命物体看成人脸结构的现象，早年曾被误认为是视觉感知异常导致的精神病症，随着科学深入探索，研究者将其命名为幻想性面孔视错觉（face pareidolia）。

上世纪70年代，NASA的海盗1号探测器在火星北半球塞东尼亚地区拍摄时，意外捕捉到一张引人遐想的照片。照片中的山丘不仅有两个对称如眼睛的凹陷，还有形似鼻子和嘴巴的凸起，活脱脱一张人脸。这一发现迅速引发外星生命爱好者的热议，他们坚信这是火星文明存在的证据。然而，根据后来NASA火星探测器传回的高清影像，那不过是一座位于沙漠中央的普通岩山而已。

类似的视错觉案例比比皆是。曾有乘客声称在飞机上目睹“外星人”，帖子一度引发恐慌。

所谓的“天外来客”，其实只是一名反穿连帽衫的普通乘客。他脸部被帽衫遮住，耳机挂在耳上，黑色帽子的轮廓恰似头颅，而耳机则意外构成了“巨大的眼睛”。

这种错觉并非人类独有，已有研究表明，灵长类动物猕猴同样会陷入类似的错视之中。

第一眼：好诡异！ 再看一眼：还是好诡异！｜Wikipedia‍‍‍‍‍‍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我们总能把两个圆圈加一条直线看作一张脸？认知科学家认为，我们的大脑中内置了一套面孔识别模板，但凡外界刺激符合这一模板，面孔识别相关的脑区便会迅速激活。

为验证这一假说，研究人员向96名受试者分别展示了真实人脸、虚假人脸（物体构成的类人脸）以及普通物体三类图片，并借助脑磁图（MEG）和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技术，记录大脑的神经反应。结果发现，当人们看到虚假人脸时，与面孔识别密切相关的梭状回面孔区（FFA）和枕叶面孔识别区，以及与物体识别相关的外侧枕叶区、场景识别相关的海马旁回位置区均被激活。大脑处理虚假人脸的视觉机制和反应模式，竟与处理真实人脸如出一辙。

放眼望去，处处是脸！｜网络

进一步分析显示，当受试者观看虚假人脸时，MEG活动模式最初与观看真实人脸时的活动极度相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活动会逐渐向观看普通物体时的模式靠拢。也就是说，大脑会在极短时间内将其误认为人脸，随后迅速自我修正，意识到判断有误。

啊？真的吗？惊掉下巴！｜Imgur

尽管这些虚假人脸本身并无性别属性，但研究者对比人们对其做出的性别判断后发现，人们更倾向于将错视人脸认作男性，而非女性。这种性别偏向非常显著：约90%的错觉人脸被归为男性，仅9%被视为女性。即便将图片转为黑白，这一比例也几乎不变。

南威尔士大学心理学院的科林·帕尔默（Colin Palmer）博士还发现，我们的大脑会对这些无生命物体上的虚假面孔产生情绪反应。也就是说，我们不仅会感知到一张脸的存在，还会解读它像谁、传递何种情绪——是愤怒、悲伤，还是轻蔑？

天哪！它们在瞪我！！｜图源网络‍‍‍‍‍‍‍‍‍‍‍

这种对虚假人脸的情绪反应，早已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例如，2006年《华尔街日报》曾报道，“更可爱”的汽车（如甲壳虫）销量正在下滑。研究发现，消费者往往更偏爱看起来“凶狠”的汽车，设计师们于是纷纷利用这一心理优化设计。

比如道奇Charger就采用了细长而倾斜的前大灯，营造出咄咄逼人的视觉效果。克莱斯勒汽车公司的设计师拉尔夫·吉尔斯（Ralph Gilles）解释道：“车头灯就像人与人的眼神交流。如果一辆车长着一张凶狠的脸，带着威胁性的目光，那么迎面而来的司机便会不自觉地感到紧张或激起攻击性。”

你更喜欢哪种表情的车？｜Imgur‍‍‍‍‍‍‍

那么，在漫长的进化历程中，为何人类会保留这种近乎“bug”的大脑反应机制呢？

其实，在远古时期，能够快速准确地识别面孔，意味着能在瞬间发现捕食者或同类威胁，从而争取宝贵的逃生时间，大大提升生存几率。时至今日，精准的人脸识别依然至关重要——我们需要迅速辨别对方是亲友还是敌人，读懂他们的意图和情绪。

所以，大脑偶尔反应过度，把身边的物体看成一张张面孔，这点小bug也就无伤大雅啦！

（图源Gifer）‍‍

参考资料：

[1]Wardle, S.G., Taubert, J., Teichmann, L. et al. Rapid and dynamic processing of face pareidolia in the human brain. Nat Commun 11, 4518 (2020).

[2]Colin J. Palmer et al. Face Pareidolia Recruits Mechanisms for Detecting Human Social Attenti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20). DOI: 10.1177/0956797620924814

[3]Taubert, J., Wardle, S. G., Flessert, M., Leopold, D. A. & Ungerleider, L. G. Face pareidolia in the rhesus monkey. Curr. Biol. 27, 2505–2509.e2 (2017).

[4]Taubert, J. et al. Amygdala lesions eliminate viewing preferences for faces in rhesus monkeys. Proc. Natl. Acad. Sci. USA 115, 8043–8048 (2018).

[5]https://www.sciencealert.com/turns-out-our-brains-perceive-the-faces-of-pareidolia-with-an-unfortunate-side-of-gender-biashttps://mp.weixin.qq.com/s/pQqyNIwbbHR5dX3qij3Qz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