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新闻陷阱：真假难辨的信息洪流

近期，Cowork的火爆让AI的自主能力备受瞩目，其取代搜索引擎和新闻网站似乎指日可待。但这一趋势令人不禁担忧：我们的新闻获取方式会否被彻底颠覆？（作者正紧张地思考：千万别取代我！）

设想一下，如果我们仅靠AI获取新闻，会面临怎样的挑战？

去年九月，魁北克大学新闻学教授Jean-Hugues Roy每天都会开启七个AI聊天机器人，用法语询问它们当天魁北克最重要的五条新闻。经过一个月的记录，共获得了839条回复。

结论：AI在模拟专业表现方面确实相当出色。

原作者记录了每天早上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生成的回复的Google表格文件（法语）：

https://docs.google.com/spreadsheets/d/1yc2Gw-6BXem45dF7jP-bsxVC7hEmN_mlaNncN1PFjmw/edit?gid=0 #gid=0

看似可靠的虚假信息

首次接触ChatGPT或Perplexity提供的新闻摘要，你可能会觉得它们结构清晰、段落分明，关键信息还用粗体标注，底部还整齐地排列着来源链接。这简直就像一篇经验丰富的记者撰写的快讯。

德国DW的分析团队在评估报告中提到：所有聊天机器人都以清晰易读的风格提供答案，这会产生一种虚假的安全感或信任感。尤其是ChatGPT，它经常提供结构良好、表述清晰、看似全面的长篇回答。初次阅读时很有说服力，但深入探究你会发现事实错误和细微的遗漏。

AI太擅长伪装。

举个例子，当被问及中国出口什么时，ChatGPT给出了一个详细的回答，列举了各类商品和具体数字。信息量大且附有两个来源链接。但实际上，这些来源中根本找不到ChatGPT提到的多数数字。

SRF分析称：完全不清楚这些信息从何而来。两个来源都不包含ChatGPT提到的许多数字，因此记者几乎无法验证回答中的事实是真实存在的还是AI的幻觉。

更荒谬的是，当Gemini被问及马斯克使用纳粹礼的话题时，它回复说1tv.ge的来源中没有相关信息，因此根据1tv.ge的报道，马斯克没有使用纳粹礼。

格鲁吉亚公共广播GPB的评估员看到这个逻辑估计要笑出声来：这是个逻辑错误。如果1tv.ge没有提供相关信息，那就不能引用它来证实或否认这件事。AI错误地将缺乏报道推断为否认的证据，这扭曲了来源并制造了一种误导性的事实确定感。

没报道等于没发生？这是什么逻辑。但Gemini却说得理直气壮。

无功也有过

另一个常见情况是，AI提供的链接根本打不开。Roy教授的实验中，只有37%的回答提供了完整有效的网址。其他的要么是404错误，要么指向媒体网站首页，要么干脆是编造的。

在22家欧洲公共广播机构的联合测试中，Gemini和Grok 3超过一半的回答都引用了虚假或失效的链接。在200个测试提示中，Grok 3有154个引用指向错误页面。即使它正确识别了一篇文章，也常常链接到一个虚构的网址。

如果你看到一条新闻说某地发生了什么事，底下列着五个来源链接。你点开第一个，404。点开第二个，跳到了BBC首页。点开第三个，文章确实存在，但需要付费才能看全文。点开第四个、第五个，又是404。

这时候你还会继续验证吗？大概率不会。你会想，算了，应该差不多吧。

比利时VRT遇到过一个特别离谱的例子。他们问Perplexity为什么要把墨西哥湾改名为美国湾，Perplexity列出了九个VRT的新闻来源。听起来不错，但VRT核查发现，这九个来源里只有三个真的跟这个问题有关。

其他的呢？一篇是关于取消火车头等座的，一篇是关于荷兰发电厂的，还有一篇是2012年关于腮腺炎爆发的报道。这些跟美国湾有什么关系？没有任何关系。

挪威NRK也注意到类似的模式。他们说Perplexity提供了长长的网址列表，但实际上并没有在答案中引用它们。比如回答缅甸地震死了多少人这个问题时，Perplexity提供了19个链接，但正文里只提到了其中三个。回答北约是干什么的时候，给了9个链接，实际引用的只有3个。

NRK的评估员总结说：Perplexity提供长长的网址列表却不真正引用它们。

这不只是冗余信息的问题。当你看到一个回答底下列着十几个来源，你的第一反应可能是觉得这个回答做了充分的调研，很可靠。但实际上这些来源大部分都是装饰品，是为了让答案看起来更有分量。

许多回答包含了可以称之为装饰性引用的东西，就是为了营造彻底研究的印象而添加的引用，但实际检查时它们并不支持所声称的内容。

而且，就算链接能打开，内容也未必可信。

幕后黑手

如果你早上习惯问ChatGPT今天有什么新闻，你可能不会想到，AI犯的错最后会让你对真正的新闻机构失去信任。

BBC和Ipsos做过调查，42%的人说，如果在AI新闻摘要里看到错误信息，他们会降低对原始新闻来源的信任。不只是对AI，对被引用的媒体也一样。

这很荒谬。你去餐厅吃饭，外卖平台把菜送错了，还告诉你这是那家餐厅做的。你吃了一口觉得难吃，然后给那家餐厅打了差评。餐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Radio-Canada问ChatGPT特朗普是不是在发动贸易战，ChatGPT说：是的，唐纳德特朗普确实在2025年发动了一场重大贸易战，主要针对加拿大和墨西哥。

比利时的VRT问Perplexity同样的问题，Perplexity说：是的，唐纳德特朗普正在再次发动或加剧贸易战，主要针对欧盟。

同一件事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你在加拿大AI告诉你贸易战针对加拿大；你在比利时AI告诉你贸易战针对欧盟。

如果这两个回答都声称来源是Radio-Canada或VRT但内容有误那受伤的就是这两家媒体你会觉得是他们报道不准确而不是AI在胡说八道。

路透新闻研究所的数据显示现在7%的人把AI聊天机器人当作新闻来源25岁以下的人里这个比例是15%。同时只有24%的美国人觉得从AI获取新闻时容易判断真假。

换句话说大部分人在用一个他们根本分不清真假的工具获取信息然后因为这个工具给的错误信息去怀疑真正做新闻的人。

该问的不是AI什么时候能做得更好而是我们为什么要把获取新闻这件事交给一个连『我不知道』都不会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