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年第三季度的财报电话会议上,小鹏汽车创始人何小鹏首次公布了机器人业务的量产规划:预计到2030年,小鹏机器人的年销售量有望突破100万台。他进一步断言,机器人市场的潜力将远超汽车行业本身。
然而,第三方数据预测显示,到2030年全球人形机器人销量仅为34万台左右。以务实著称的何小鹏,为何在这一领域展现出如此激进的姿态?
令何小鹏感到无奈的是,他不得不剪开机器人的外皮,向公众证明人形机器人IRON是机械产物而非真人扮演。这让他联想到电影《让子弹飞》中六子剖腹自证的情节。讲述此事时,何小鹏一度哽咽,多名小鹏员工当场落泪。
无论这场表演是真情流露还是营销策略,小鹏都成为了最大赢家。网友的质疑与何小鹏的自证,将小鹏机器人推向了舆论中心。自2021年飞行汽车引发关注后,这是小鹏第二个出圈的产品。在机器人领域,除了宇树科技,鲜有产品获得如此广泛的曝光。
11月6日至7日,小鹏汽车股价因Robotaxi、人形机器人等新业务的利好消息而上涨,港股盘中涨幅近6%,美股盘前涨幅超5%。10日,小鹏汽车美股大涨16%,市值攀升至249亿美元,一举超越理想、蔚来等竞争对手。
何小鹏在圈内以老实人著称,却热衷于设定宏伟目标,讲述宏大故事。在蔚小理中,小鹏是唯一布局飞行汽车的企业,愿景是变革未来出行;同时也是最早涉足人形机器人和Robotaxi的车企。
宏大故事意味着更高的天花板,能迅速吸引资本市场关注。目前小鹏的叙事已遥遥领先。蔚来仍陷于债务困境,今年最大的故事是如何在第四季度实现盈利。理想虽将自身定义为人工智能企业,但今年的重心放在了纯电SUV上,近期还因安全隐患陷入争议。
从AI和具身智能的布局时间看,小鹏比理想更激进地将智能化作为核心。2020年,小鹏成立“鹏行智能”,正式进军机器人领域;2021年,宣布启动Robotaxi业务;去年,确立了“AI驱动”战略。
2024年8月,何小鹏在“10年热爱之夜”发布会上宣布,小鹏汽车将从“软件定义汽车”升级为“AI定义汽车”。他披露了三大技术底座:图灵AI芯片、AI鹰眼视觉方案和AI体系架构。同年11月,小鹏AI科技日首次全球直播,展示了AI汽车、初代AI机器人IRON、飞行汽车等产品。何小鹏明确表示,未来的汽车将是四个轮子的机器人。
与去年的科技日相比,今年全新一代人形机器人IRON因争议获得了更多关注。这一事件的最大意义在于,改变了公众对小鹏“仅是一家车企”的认知。
与IRON一同发布的,还有小鹏第二代VLA大模型、Robotaxi和汇天飞行汽车。这些产品共同诠释了何小鹏身后荧幕上的概念——物理AI。在何小鹏看来,未来大模型将成为“物理AI世界的操作系统”,是一切物理AI应用的基础。
AI浪潮席卷全球,所有人都在用AI赌未来。尽管小鹏的汽车尚未成为行业第一,何小鹏却志在成为“物理AI”的领导者。
今年2月,何小鹏在接受晚点采访时说:“我们肯定希望在物理世界做到NO.1。‘小脑’的泛化范围小、难度低,‘大脑’的泛化范围大、难度高。所以自动驾驶(小脑)的发展会比AGI(大脑)更快,我们要先做好小脑,同时不断推进大脑。”
何小鹏认为,当智能被AI重新驱动,小鹏必须从传统的智能(如自动驾驶、语音交互)中跳脱,进入“全AI”逻辑,实现“AI满血”。
AI时代,头部新能源车企向人工智能企业转型已是必然,这意味着更大的增长空间。特斯拉估值突破万亿美元,不仅依靠电动汽车基本盘,还得益于人形机器人Optimus和Robotaxi等未来叙事产品。
这样的未来叙事,国内车企中小鹏和理想跟得最紧。今年6月,理想汽车成立“空间机器人”和“穿戴机器人”两个新部门,被视为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重要布局。李想甚至表示,AI对理想汽车意味着全部。
理想汽车每年超100亿的研发投入中,近一半投向了AI领域,包括自主研发的端到端和VLM基座模型。但理想的AI道路并不平坦。原计划2025年9月10日OTA 8.0推送的VLA远程召唤功能,因技术框架超越L2辅助驾驶级别遭举报,被迫紧急暂停。
尽管理想汽车已实现盈利,小鹏仍在亏损,后者的市值却已超越前者。这并非说明实质优劣,只表明在资本市场上,善于讲故事的公司更受青睐。
小鹏汽车一直被视为特斯拉的对标者。2014年马斯克公开特斯拉电动汽车专利后,作为UC浏览器创始人的何小鹏萌生了造车想法。何小鹏及早期投资人李学凌、傅盛等均为特斯拉车主,他们共同描绘了“中国版特斯拉”的蓝图。
至今,这幅蓝图仍在沿袭特斯拉的路径拓展疆界。
小发布的第二代VLA大模型,开始弱化语言模型转换,越来越接近特斯拉的纯视觉路线,追求端到端。今年6月,酝酿九年的特斯拉启动Robotaxi试点服务,而小鹏计划在2026年推出L4级Robotaxi试运营。
一旦志在千里,再务实的人也会在言语上显得格外自信。今年2月,何小鹏曾称L3将是今年下半年的赛点,“L3或L3+,将是AI智驾的iPhone4时刻。”但在今年的科技日上,小鹏未提及任何L3信息,而是直接以Robotaxi面向L4。
对此何小鹏的解释是:“我认为将来一个是L2,一个是L4,没有L3,因为L3既不L2,也不L4。”这一回答显然在回避问题。
L3是许多自动驾驶车企面临的共同障碍。L3定义为有条件自动驾驶,驾驶员需在系统请求时接管,导致责任模糊。L2事故责任在司机,L4在运营商,但L3的“系统请求接管”场景下,事故责任难以界定。
李彦宏在2022年就指出,L2和L4责任界定清晰,L3责任难定,可能会被跳过。此外,从L2到L3还存在成本问题,L3需在L2基础上增加激光雷达冗余、高精度定位、驾驶员监控系统等,硬件成本显著上升。这也是百度、滴滴等企业选择跳过L3,直接攻坚L4特定场景的原因。
小鹏在对标特斯拉的同时,似乎一直在寻找超越的机会。从源头看,小鹏做机器人并非跟随特斯拉。2021年,马斯克才在AI Day首次发布“特斯拉通用机器人计划”,而小鹏在更早的2020年就已决定进军机器人领域。
业内共识是,车企最适合做具身智能。马斯克、李想、何小鹏均持此观点。“汽车公司最适合做机器人,约70%的能力同源,机器人有手有脚,汽车有四个轮子和车身,它们都叫具身。”何小鹏说。
小鹏真正领先特斯拉一步的是飞行汽车。预计2026年下半年,小鹏汇天的第一批飞行汽车将上市销售。而特斯拉计划在今年年底才展示第一款飞行汽车原型车。但在规模化量产和应用之前,这种理念领先的意义有限。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从智能手机对标iPhone,到新能源汽车对标特斯拉,中国企业一直在摸着石头过河。决定生存的关键因素,一是更垂直细分的场景,二是性价比。例如理想汽车主打家庭场景,小米从手机到汽车始终追求性价比。
但一味追求高性价比可能遏制创新,这也是小米长期被诟病的原因。相比之下,小鹏极不安分,常以激进方式寻求突破,飞行汽车、Robotaxi、人形机器人的快速落地便是明证。
今年科技日,小鹏在VLA上展现出更大野心。何小鹏将第二代VLA直接对标特斯拉FSD,在20公里复杂小路测试中,FSD接管5次,第二代VLA仅接管1次,并支持小路NGP,复杂小路平均接管里程提升13倍。
李想曾将VLA定义为类似人类司机的大模型,它具备完整的脑系统,不仅能感知物理世界,还能理解物理世界,拥有语言、思维链和推理能力。小鹏第二代VLA的最大突破在于砍掉了“语言”转译环节,使决策链路更短,信息损耗更少。
更关键的是,小鹏将第二代VLA大模型定位为“物理AI世界的操作系统”,并围绕它构建跨越多硬件的生态系统。这一生态的核心是通过技术开源、硬件载体和全球伙伴共建,将VLA能力从汽车扩展至Robotaxi、人形机器人乃至飞行汽车。
这意味着,小鹏正试图从产品公司转型为平台与生态公司。这个故事更加宏大,也要求小鹏必须证明VLA这套“操作系统”不仅是技术概念。
何小鹏描绘的未来产品生态蓝图能否落地,仍需打上问号。
目前,小鹏内部有十个研发团队专注机器人开发,另有20多个部门协同合作,整体研发人员超1000人。去年推出的第一代IRON机器人拥有62个主动自由度,今年全新一代IRON机器人增至82个自由度,增加20个。这也是IRON走T台时姿态更妩媚自然的原因。
尽管何小鹏用性感的机器人讲述性感的故事,但落地应用却并不性感。IRON的目标场景仅限于“导览+导购+导巡”。何小鹏明确表示,机器人不适合在工厂打螺丝,也不适合在家做家务,因为家务场景复杂,灵巧手的寿命距离商业可用还很远。
导购导览类场景,是目前大多数人形机器人最易落地的场景。今年下半年,包括智元机器人在内的多家具身智能厂商,纷纷加速工业场景部署,智元机器人甚至开始切入复杂的消费电子领域。
智元机器人研究院院长姚卯青曾指出,复杂消费电子领域对精细化操作(如毫米级精度)要求极高,能充分体现具身机器人的技术优势。
人形机器人的实用性一直存在较大争议,即便业内人士也难以达成共识。乐观派认为文旅导览、工业巡检等场景能验证“工具性”;悲观派如李开复则直言,绝大多数应用场景不需要人形机器人。
老实人何小鹏的优点在于,敢于承认自家机器人的不足。
小鹏机器人IRON计划于2026年底实现规模化量产,相关人士预测成本约3万美金,甚至高达几十万人民币。这一价格或许低于特斯拉,但在国内缺乏竞争力。当宇树科技Unitree R1起售价3.99万元人民币,松延动力小布米降至9998元人民币时,小鹏IRON在性价比上并无优势。
未来,小鹏不仅要与宇树、智元等原生机器人企业竞争,还要面对车企在机器人赛道的内卷。目前已有至少20家车企宣布造人形机器人计划,车企换个战场卷,最终可能陷入价格战。
小鹏不能满足于机器人走路的性感姿态,更重要的是将价格打下来。
无论是Robotaxi还是IRON机器人,核心都依赖于小鹏发布的第二代VLA大模型,这个被称作“物理AI”大脑的技术。
“物理AI”被视为生成式AI的下一个前沿,在不少人看来,这才是最终的AGI。物理AI本质上是AI从“会说话”迈向“会行动”,突破了生成式AI对虚拟空间的依赖,能够像人一样用视觉感知世界,并在复杂物理环境中理解、规划和执行动作。
何小鹏对自家物理AI研发充满信心,但市场上围绕端到端、VLA的技术争议和概念远未收敛。越来越多行业人士认为,VLA很难落地解决复杂任务。华为车BU CEO靳玉志称,VLA看似取巧,但无法真正走向自动驾驶。博世智驾中国区负责人吴永桥也表示,VLA落地存在诸多难题。
何小鹏原本坚定的VLA技术路线,似乎也曾陷入困境。直到今年二季度,VLA跳过中间的“L”(language),变为VA端到端,才实现新突破。何小鹏称,这一进展将小鹏自动驾驶升级换代“提前了接近两年”。
在让AI理解物理世界方面,世界模型、端到端、VLA等路线,各家都在尝试突破当前模型限制。技术方案之争尚未停止。蔚来认为,世界模型才是智能上限;而理想汽车的郎咸朋坚信,VLA才是真正落地方案,世界模型只是训练VLA的仿真环境。
但无论哪条路线,在真实落地中都有弊端,均处于加速迭代的关键期。
基于小鹏第二代VLA的Robotaxi,同样面临百度萝卜快跑、小马智行、文远知行等竞争对手。它们在Robotaxi赛道深耕数年,但生存状况仍不乐观。
例如成立近十年的小马智行,Robotaxi无人车仅720辆。自动驾驶技术不断进步,商业化进程却远未达预期。技术瓶颈、高昂成本、法规政策不确定性以及公众安全疑虑,都让Robotaxi大规模推广阻碍重重。
小马智行Robotaxi业务负责人张宁称,需拥有1万台车才能支撑商业模式。目前小马智行仍处亏损状态,公司战略重心转向以总付费订单量为目标,预计三至四年后才能盈利。
这也意味着,即便小鹏Robotaxi落地,仍需面对漫长的商业化过程。
总之,老实人何小鹏造机器人、Robotaxi和飞行汽车,走的都是最重最难的路。他只是拿到了通向未来的门票,故事的下半场,何小鹏需亲手为这张门票盖上“有效”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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