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布斯皮克斯访谈：人才管理与故事永恒的智慧

在庆祝皮克斯《玩具总动员》上映30周年之际，史蒂夫·乔布斯档案馆披露了一段此前未公开的乔布斯采访，这段对话发生于1996年11月22日，恰好是首部《玩具总动员》问世一周年后。

有趣的是，近期皮克斯发布了《玩具总动员5》的首支预告片，引入了一个全新角色——Lilypad，这是一台平板电脑设备。

乔布斯或许未能预料到iPad会融入《玩具总动员》系列，但他在访谈中强调，优秀的故事会被持续传颂，并在新一代观众中焕发新生。

他还阐述了管理学的见解：领导者的职责在于为艺术家和工程师的工作扫清障碍，使他们深入参与最终成果，让顶尖人才在无官僚束缚的环境中茁壮成长。

尽管乔布斯未曾亲历当前的生成式AI革命，但他的思想仍具启发性：才华与能力者始终不可或缺；即便技术日新月异，讲好故事依然是永恒不变的法则。

这次访谈结束后数周，苹果公司收购了NeXT，乔布斯重返苹果，皮克斯的历练让他成长为更成熟的CEO，不仅引领苹果达到顶峰，其创造的科技产品也如皮克斯电影般，持续影响世代人群。

访谈原视频：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0XmBKsRJF8&t=1s

以下为经过编译调整的部分访谈内容：

企业的核心是人才

主持人：你个人为了成为一名电影制作人，在学习和成长方面需要付出哪些努力？同时，作为企业领导者，你又采取了哪些措施，将公司推向行业前沿，真正像一家成熟电影工作室般运营？

乔布斯：皮克斯是一个工作室，但我并非电影制作人。我不会像约翰·拉塞特（皮克斯联合创始人）那样执导我们的影片——我认为他是当今动画领域最杰出的导演。

▲ 拉塞特和乔布斯

我致力于营造一个环境，让所有卓越人才都能创作电影。我们拥有完整的创意团队，现约100人，还有出色的技术团队和制作团队。我们摸索出一种让这些人协作如伙伴的方法，这在行业内尤为独特。

顶尖创意人才仅流向少数地方：迪士尼、皮克斯，或许还有梦工厂，但工作室主动招募人才并非易事。同样，计算机图形学领域的顶级科学家，也只在皮克斯等少数机构工作。

多数工作室缺乏此类人才，因其技术文化水平不足。我认为皮克斯是全球唯一能同时吸纳这两个领域最优秀人才的地方。

我们历经十年努力，找到了让这两类人才协同工作的方式，这并不简单，因为他们来自好莱坞和硅谷，文化差异显著，我认为我们汲取了双方精华。

主持人：你在皮克斯的技术或创意方面参与度如何？如今你仍常去工作室吗？

乔布斯：我乐于在那里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最大的喜悦是，当有人比我更擅长某事，我便能放手不管，转而协助其他事务。

皮克斯的情况与科技行业相似。创意领域有许多才华横溢者，但他们需求独特且稀缺。若不妥善对待，他们可在十分钟内找到新工作，不是吗？

奇怪的现象发生：权力等级倒置，CEO实际上处于底层位置。

因此我觉得，我是在为皮克斯的大多数人工作，因为他们才是所有成就的创造者。这在软件业亦然，人才极为珍贵，管理层的职责就是支持他们，因为他们身处一线，这就是我们管理工作室的方式。

主持人：你们是如何实现的？

乔布斯：我们通过打造适宜环境达成——一个多元丰富的工作氛围，为员工清除障碍，组建正确团队执行合适项目，需在人员、战略和项目质量上维持高标准。

例如，我们工作室今年快速增长，从约175人增至年底的300人左右。主要挑战之一是不降低质量标准，而我们成功做到了。

主持人：关于团队建设和工作环境，据悉皮克斯无合同制，与多数好莱坞片厂不同，这背后的理念是什么？

乔布斯：这是好莱坞与硅谷文化的结合。好莱坞采用“大棒”模式，即合约约束；硅谷则是“胡萝卜”模式，以股票期权激励员工。

……在此背景下，我偏爱硅谷模式，授予员工公司股票，我们目标一致，创造股东价值，也驱动我们将皮克斯打造成伟大企业，从而无人愿离开。

我们不会视任何人为理所当然，因为若他们不想在皮克斯工作，无论有无合同，都应离去。

因此，我们看到硅谷规模比好莱坞大4到5倍，增长更快，且模式不同，我们认为这是良好模式。迄今，它运行极佳。

▲ 皮克斯动画工作室

好故事才是永恒的魅力

主持人：作为商业机会，我们常讨论计算机动画过去20年的演进，及其效果如何超越其他领域。那么对计算机动画企业而言，业务发生了何种变化？

乔布斯：嗯，如你所知，多数从事电脑动画者从未获酬，更多出于热爱。盈利商业模式曾是制作广告、商标和特效，这是人们将爱好转为职业的主要途径。皮克斯也曾涉足电视广告，并获奖项。

广告和特效的问题在于，近年这些模式已受侵蚀，从事此类雇佣工作，你无法传播创意优点，仅获一次性报酬。因此，即使我们的广告助李斯特林卖出更多漱口水，我们也不会多得。且行业利润普遍下降。

皮克斯运营高端广告业务，因我们能做行业中罕见的角色动画。尽管如此，我仍认为这是相当糟糕的行业，也难以脱身。

我们今年退出该行业，其实我们享受制作广告的乐趣。但我们有众多创作自身作品的机会，却让25位才华横溢者去做广告挣钱，我们不得不忍痛退出，因为人才难得，我们也承担不起让这25人继续做广告。

▲ 皮克斯制作的李斯特林广告《拳击手》

主持人：那么，这一切将导向何处？你知道，技术使娱乐产业从好莱坞高度集中转向大规模分散，你是关键推动者之一，你促进了技术民主化，让高科技直达用户桌面，还推进图形界面开发，使技术更透明。未来趋势如何？

乔布斯：我不确定。我注意到销售内容与销售电脑的最大区别，以我自身经历为例，如今几乎找不到Apple II电脑，偶尔在学校可见，但仅此而已。至于五年后Macintosh能否启动，也不得而知。

所有这些科技产品，若寿命一两年已属幸运，五年寿命更是非凡。偶尔会有寿命达十年之物，我很荣幸与其中一些关联。但它们终将成为创新基础的沉积层。

迪士尼于1937年发布首部动画长片《白雪公主》，那已是60年前的事，几年前他们重映此片，售出2800万份，在首映60年后可能获利约2.5亿美元。

我幼子酷爱此片，观看近四十次，令我震惊。我在全球各大陆都有相识，我想他们都知白雪公主故事。看我儿子观看《白雪公主》，我深感震撼，这些故事随每一代孩童更新。

……我认为60年后人们观看《玩具总动员》，非因计算机图形先进，而是因这是一个关于友谊的故事，这对我而言很神奇，与我曾涉足的行业皆不同。有机会通过努力和运气，将此类故事融入文化，是珍贵机遇，我认为皮克斯每个人都倍感荣幸。

这正是我们关注的。我们希望创造这些产品，愿它们长久存续。

主持人：所以，未来还会如何发展？什么会让我们惊叹？

乔布斯：你知道，在视觉技术方面，10年前我们拍摄里程碑短片《顽皮跳跳灯》时，每帧平均渲染约需三小时。

时至今日，制作《玩具总动员》的计算机速度快了100倍，但制作该片时，每帧平均仍需三小时渲染，原因是每帧复杂度增加100倍。很多时候，我们投入5到10倍计算能力。在我们第二部电影（《虫虫危机》）中，计算量超《玩具总动员》，每帧渲染依然三小时。

我认为这是一个常数：我们的视觉雄心增长速率与技术支撑速率匹配。因此，随时间推移，我们能创造的视觉世界将更丰富。

然而，在创意方面，我认为讲故事这门艺术，古老而永恒。无论技术多先进，都无法将糟糕故事变好。这是约翰·拉塞特所教，也是皮克斯铁律。

所以我认为讲故事是真正艺术，这是我们持续努力的方向。我认为这点历来未变，也不太可能变，我认为这与技术进步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