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AI领域十大年度暴论

（一）

“全新编程范式降临：Vibe Coding，让直觉引领代码的消失”

——安德烈·卡帕西

年初，硅谷精神导师安德烈·卡帕西的一条推文点燃了持续全年的AI造词热潮。起初人们以为这只是编程方式的革新，但很快“Vibe”便渗透到AGI的每个毛孔，从Vibe Coding蔓延至Vibe Design、Vibe Marketing，最终演变成Vibe Everything的泛化现象。

拥趸们认为Vibe代表着一种颠覆性的产品哲学，展现了人与AI共生共荣的未来图景；批判者则斥之为空洞的语言游戏，认为它模糊了AI产品的核心价值，催生出矫揉造作的小圈子话语。Vibe一词从诞生之初就带着理想主义色彩，既高估了当前AI的能力，也低估了人类专业知识的壁垒。尽管在能力层面逐渐被遗忘，但在叙事层面它依然被紧紧抓住。无论如何，Vibe论调凭借其颠覆性气质迎合了时代变革的叙事冲动，预计2026年这个词仍将伴随我们左右。

愿你在过去的一年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Vibe。

（二）

“我们正在批量撤离人形机器人赛道”

——朱啸虎

3月，朱啸虎一句“批量退出人形机器人项目”拉开了关于人形机器人泡沫大讨论的序幕。然而人形机器人的脚步并未因此停歇，回望2025，该领域估值依然飙升，朱啸虎的抛售恰好错过了主升浪。随着资本持续涌入，朱啸虎的态度也逐渐软化，改口以“看不懂”自嘲。

但“泡沫论”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多位知名人形机器人创始人私下承认当前资本过热，转而采取保守的资金策略，在本体侧竞争，在大脑侧跟随。今年人形机器人公司对“场景”的执着远超去年，“订单PR”甚至比“融资PR”更受重视。然而到了12月，商业化场景结构与3月相比并无本质突破，具身智能最成熟的应用仍是教育、舞蹈演出，AI陪伴虽有破圈趋势，但主力产品尚未采用人形。

站在年底回看，过度关注商业化或许反而会延缓商业化进程。

（三）

“提示工程已死，上下文工程万岁”

“提示工程已死”并非新鲜论调，2023-2024年间OpenAI、DeepMind等机构学者多次提出类似观点。尤其是2024年IEEE Spectrum直接以此为题发表文章，将该论断推向公众视野。不过那篇文章有个巧妙的副标题：“AI提示工程万岁”，化用“国王驾崩，国王万岁”的典故，意指提示工程本身也应交给AI完成。

如今提示工程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词汇，但人们始终在寻找这句话的下半句。直到“上下文工程”出现，才真正实现了圆满，并迅速成为行业热词。相比提示，上下文更为广阔系统，不仅包含提示词，还囊括任务所需背景信息、工具能力、数据格式等。许多Agent和Infra今年能获得融资，正得益于这一叙事——它让资本看到了创业公司与巨头之间的潜在护城河，也推动了记忆管理等工具类产品的发展。

提示工程并未真正消亡，而是以更宏大的形式重生，其故事仍将继续——在超级模型智能之外，究竟能为其他玩家留下多少生存空间？

（四）

“VLA是相对傻瓜式的架构，机器人核心问题是模型而非数据”

——王兴兴

2025年8月世界机器人大会上，王兴兴的这句话差点让他从“行业英雄”沦为“具身公敌”。这盆冷水泼得过于狠辣：如果VLA不是LLM，无法实现Scaling Law，那么行业投资的底层逻辑将彻底动摇。有人批评宇树“过河拆桥”，自己不做也不让别人做。

如今，数据与模型的大论战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并从具身领域蔓延至LLM，甚至呈现“混双”特征。具身赛道上，世界模型和大/小脑近期异军突起，与VLA模型交错并存，既是后者的补丁延伸，也存在竞争关系。数据层面，越来越多数据采集工厂和数据集涌现，试图解决数据短缺问题。

半年后再看这条新闻，更大的感触或许是：至少半年前具身大脑的争论还局限在国内行业，而如今人们的目光已转向更激进的海外具身公司与LLM背景的世界模型创业者。

（五）“中国将赢得人工智能竞赛”

——黄仁勋

11月，黄仁勋在《金融时报》峰会上作出上述表态。过去一年，他可能是最关心中国的硅谷企业家，多次往返中美，频繁就中国AI问题发声。由于白宫对华制裁，英伟达间接损失了数百亿美元潜在营收，并将继续流失。作为全球AI基础设施巨头、五万亿美元市值掌舵者，他的表态分量十足。

有人认为这是黄仁勋的真心话、美国版“盛世危言”——中国拥有全球最大开发者群体、互联网消费市场、优质电力基建和积极政策环境，开源生态的成就已证明制裁无法阻止其AI进程。也有人认为他意在向美国政府施压：一方面借“中国焦虑”争取政策关注，另一方面希望华盛顿放弃围堵幻想，让英伟达顶级产品重返中国市场。毕竟，如果中美大模型注定平分秋色，不如让英伟达保持全球领导地位。

无论黄仁勋真实意图如何，这番话折射出全球AI竞争的现实：中美正成为AI体系化竞赛的主导者，而美国极其在意这场比赛的输赢。

（六）“未来五到六年，传统手机和APP将消失”

——马斯克

这并非马斯克独家发明，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也曾预言：“传统软件的应用层将瓦解，被智能体取代。”马斯克发言后不到一个月，“豆包手机”便问世，仿佛是对这一预言的注脚。

或许马斯克和纳德拉都未料到，智能体取代传统应用的势头会来得如此之快，且双方对抗如此激烈。一方面，他们想象中的智能体可能以LUI为主、GUI为辅，数据在内部流转；而豆包则选择GUI为主、直接占领系统权限制高点。另一方面，传统软件利益盘根错节，不会轻易屈服，而是力图将智能体权利牢牢掌控。

或许传统手机和APP终将消失，但消失的时间和姿势仍是未知数。或许我们确实需要一个更强大、更好用、能直接取代手机的原生AI硬件。哦对了，OpenAI的第一代硬件预计明年面世。

（七）

“欢迎做空OpenAI，如果想卖股份，我帮你找买家，多的是人想要”

——山姆·奥特曼

11月，奥特曼以这句隔空回应了外界对OpenAI的质疑。上一个如此霸气回怼空头的硅谷大佬，还是十年前的马斯克。这并非典型金句，却精准概括了当下对AI泡沫态度的两极分化。

激烈回应之前，奥特曼刚刚画下一张巨饼：宣布累计1.4万亿美元的算力支出，而同期OpenAI年收入仅130亿美元，估值约5000-7000亿美元。营收指引则是在2030年达到2000亿美元，但市场需要看到更陡峭的增长曲线。今天，人们对AI远景共识强烈，但对当下资产价格和投入产出比分歧明显。

OpenAI画的饼之大，已引发担忧：经济体能否承受如此多营收和利润，为拥挤的资本提供合适退出渠道？潜在失业会否带来通缩衰退？如果不能，AI泡沫破裂导致的资产价格下跌，是否会摧毁“黄金一代”的养老金账户，同样带来通缩衰退？OpenAI的商业化变现能力，将成为AI泡沫是否破裂的风向标。如果顶级模型、科学家、算力和用户群的公司都无法交付满意收入，AI估值信心必将遭受重创。

奥特曼无法用自然语言证明AI能带来繁荣，他只能让相信的人继续相信，拿到足够资金，熬过营收爆发前的艰难，最终带领公司实现胜利。好在相信的人足够多，他能把故事完好带入2026年。

（八）

“芯片不缺，但电力和数据中心不够了”

——萨提亚·纳德拉

AI不仅是算力巨兽，更是电力黑洞。美国拥有全球顶尖芯片，却面临比芯片更难解决的缺电问题。坏消息是，缺电对大厂可能是结构性的：一方面，美国电网相对分散、私有化程度高，协调难度大；数据中心电力需求激增可能导致局部缺电，而电网建设周期远长于数据中心和芯片，加剧了供需矛盾。摩根士丹利报告称，若电力供应跟不上AI增速，美国电网可能在2028年出现高达20%的电力缺口，总缺电量达44GW，相当于3300万户家庭用电量。

另一方面，几乎所有大厂都有减碳目标，巨量电力消耗正吞噬其公众承诺。硅谷巨头纷纷投资核能：微软、Meta、亚马逊签署核电采购，资本涌入“核聚变”领域，而马斯克则炮轰“核聚变愚蠢”，转向太空太阳能站，考虑部署AI算力卫星。

在AI算力爆发年代，AI将不再仅是算力、数据、模型的三角问题，而是与社会深度嵌套的基础设施级治理难题。电力与算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九）

“Scaling已死，LLM是死胡同”

——杨立昆 & 伊利亚

杨立昆过去两年不遗余力地科普LLM技术路线的局限性，去年断言最顶尖大模型智力不如猫，今年比喻依旧。在他看来，与物理世界的交互是智能形成的关键，其信息量远超文字，后者只是对前者的抽象，因此Scaling毫无意义。伊利亚今年也表达了类似观点，但与杨立昆直接判死刑不同，伊利亚给Scaling判了“死缓”：边际效应递减，需回归研究；Scaling模式虹吸了过多资源，导致LLM生态创新乏力，形成恶性循环。

一个是LLM的异教徒，一个是改良者，2025年他们终于在同一个问题上达成共识。杨立昆后来转发了一张漫画，也算是对类似论调的认同。但Scaling的列车不会轻易停下，马斯克官宣Grok 5将于2026年推出史无前例的6万亿参数大模型。关于Scaling的争论，还将继续。

（十） “Slop（泔水）”

——韦氏词典

12月，韦氏词典将“Slop”选为2025年度词汇。原意泔水，如今指代泛滥的AI垃圾内容：荒谬视频、俗气广告、假新闻、垃圾书、浪费同事时间的报告和碎碎念的猫……AI正成为社区内容生态的双刃剑。一方面，大量创作者用AI辅助工具创作出更低门槛的精品内容，AI电影节和艺术展涌现，Sora 2的remix视频在TikTok引发现象级传播；另一方面，AI产生的垃圾乃至诈骗层出不穷，例如悉尼海滩枪击案中Grok公然造谣，并通过X平台社交链传播。此外，AI成人内容也在兴起，Grok率先开放成人模式，OpenAI明年也将跟进。《经济学人》报道，2025年AI成人内容市场规模将达约25亿美元，2028年前可能以每年约27%的速度增长。

“Slop”一词或许代表部分文化消费者的体感，但从AI发展角度看，它忽视了AI对内容创意的建设性，更像是短视频文化叙事的延续。因此，我们将它列为2025年最后一个“年度AI暴论”。可以预见，明年传统内容生态与AI内容的博弈将进一步加剧。在海量AI内容攻势下，如何防止劣币驱逐良币，将是防止人类内容生态堕入“Slop”的重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