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与谷歌的AI合作：未来手机生态的均衡与挑战

2026年1月12日，苹果与谷歌携手宣布了一项长期AI合作协议，苹果将采用谷歌的Gemini模型为Siri提供底层支持。据彭博社报道，苹果为此计划每年支付约10亿美元。

回顾过去二十年，苹果凭借其软硬件垂直整合的核心竞争力，打造了从芯片设计到操作系统和应用生态的完整体系。但在AI这个被视作将定义未来十年的领域，苹果选择将核心任务托付给了安卓的缔造者。

值得注意的是，苹果并非孤例。三星拥有自研的高斯，华为则推出了盘古，但它们的旗舰机型同样依赖外部AI技术。在全球范围内，没有一家手机厂商能自主研发出与谷歌Gemini、ChatGPT或字节豆包、阿里千问相媲美的AI大模型。

这并非某家公司的失败，而是整个行业的困境。问题的核心不在于“谁来提供AI”，而在于“AI应如何融入手机生态”。一个月前，字节跳动的豆包尝试让AI直接跨应用操作，帮助用户比价、下单、支付，而无需打开任何App。然而，几大中国核心应用迅速封杀了这一功能。

一个被接纳，一个被绞杀——这并非取决于AI的聪明程度，而是它动了谁的奶酪。这正是苹果10亿美元订单背后的真正问题：

AI最有价值的能力，可能正是其最不被允许发挥的部分。

01 手机厂商难以自建顶级AI

苹果走到这一步，经历了一段不平凡的旅程。

在2024年6月的WWDC上，苹果高调发布了Apple Intelligence和全新Siri。然而，愿景很快遭遇了现实。据彭博社报道，苹果AI负责人Robby Walker在内部会议上将延期称为“丑陋和尴尬”——内部测试显示新Siri只能正确处理67%到80%的用户请求，每三到五次交互中就有一次失败。

在寻找外部方案的过程中，苹果也测试了OpenAI和Anthropic。据多家媒体报道，Anthropic在技术测试中表现更佳，但报价超过每年15亿美元。最终，苹果选择了与其已有深度商业关系的谷歌——后者每年向苹果支付约200亿美元以维持Safari的默认搜索引擎地位。

国内的情况类似。华为作为技术自主能力最强的中国手机厂商，已将盘古大模型整合到鸿蒙系统的小艺助手中。然而，当DeepSeek在2025年初爆火后，华为迅速宣布小艺接入DeepSeek-R1。荣耀和OPPO也紧随其后。各厂商的自研热情开始降温，接入第三方模型成为主流选择。

为什么手机厂商集体缺席？根本原因是战略优先级不同。

谷歌和微软每年在AI上投入近千亿美元，因为AI直接关系到它们的核心业务——谷歌的搜索广告和微软的云计算都面临被AI颠覆的风险。而手机厂商的处境截然不同：AI对它们是锦上添花的功能，而非生死存亡的战略。没有哪家手机公司的董事会会批准用五到十年、上千亿资金去赌一个与卖手机关系不大的技术方向。

战略优先级的差异直接体现在资源投入的量级上。2025年，亚马逊、谷歌、微软和Meta四家公司AI相关资本支出合计约3700亿美元；而苹果同期的全部资本支出只有127亿美元，不到前者的三十分之一。尽管苹果手握超过2000亿美元现金，却选择每年支付10亿美元给谷歌购买AI能力，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资金只是表象，更深层的差距在于数据和基础设施。谷歌拥有全球最大的搜索引擎、Gmail和YouTube等资源丰富平台。而手机厂商拥有的本地照片、通讯录和App使用习惯等隐私敏感度高、文本含量低的数据，根本不适合训练通用大模型。

在算力方面，谷歌从2015年开始部署自研TPU芯片，如今已迭代到第七代；微软和亚马逊的云计算业务使它们积累了全球最大规模的数据中心。而手机厂商的服务器仅用于支撑App Store和云同步，无法为训练万亿参数模型提供支持——即便现在开始建设，时间上也不允许。

此外，人才也是一个关键因素。据外媒报道，全球具备构建顶级大模型能力的AI科学家估计不足1000人。2025年7月，苹果基础模型负责人Ruoming Pang被Meta以超过2亿美元的薪酬方案挖走——苹果甚至未尝试匹配——这个数字远超库克以外任何苹果高管的薪酬。当人才争夺的价码已经超出手机公司的薪酬体系时，这场竞赛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赛道上。

人才、资本、数据、算力、战略——五个维度全面落后，这就是为什么全球没有一家手机厂商能做出顶级AI大模型。既然自己做不出来，借助第三方就成为唯一理性的选择。

但问题随之而来：外来的AI应以什么姿态进入手机生态？

02 AI如何分配蛋糕？

要理解AI在手机生态中的位置，首先要理解手机厂商现有的商业模式。

以小米2025年第三季度财报为例，智能手机业务毛利率只有11.1%，而互联网服务业务毛利率高达76.9%。后者的收入来源包括应用商店抽成、预装App费用、广告分发和搜索推广位——本质上，手机厂商卖的不是硬件利润，而是用户触达App的入口。这套体系运转的前提是：用户必须主动“打开”App才能完成任务。

苹果与谷歌的AI合作没有动摇这套体系。根据Bloomberg报道，苹果每年向谷歌支付约10亿美元获取Gemini为Siri提供底层能力。作为交换，Gemini以白标形式运行在苹果的私有云服务器上，用户界面和数据都归苹果所有。

谷歌之所以愿意以较低的价格提供顶级AI能力是因为它买的不是收入而是战略安全——把OpenAI和Anthropic挡在苹果生态之外并维护每年约200亿美元的Safari默认搜索协议。

这种安排得以实施的关键前提是：美国最先进的AI模型是闭源的。OpenAI的GPT、Anthropic的Claude和谷歌的Gemini都不公开模型权重手机厂商若想使用就必须付费、谈判和签协议因此AI能力成为可以通过排他性合作锁定的稀缺资源。

中国的情况则完全不同。DeepSeek的R1以MIT协议开放阿里巴巴的Qwen系列全球下载量超过3亿次衍生模型超过10万个百度在2025年6月将文心大模型开源——中国最先进的大模型几乎全部免费可用。这意味着任何厂商都能获得同等水平的AI能力当AI不再稀缺它就无法成为差异化的护城河竞争焦点从“谁能拿到AI”转向“谁能把AI用得更好”。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如果AI能力人人可得谁来维护现有的利益分配？

2025年12月豆包AI手机的问世给出了答案——不是政府监管不是行业协议而是生态本身的免疫反应。字节跳动与努比亚合作推出的这款手机具备跨应用自动执行任务的能力用户说“帮我订最便宜的奶茶”AI就能在多个外卖平台间比价、下单、支付。首批设备在24小时内售罄二手价一度炒到原价十倍但狂欢只持续了一天。微信、淘宝、美团和支付宝集体封杀了AI的跨应用操作。

封杀的逻辑很简单：用户不再打开App意味着开屏广告无人观看信息流推荐无法展示平台精心设计的用户路径被彻底绕过；而AI跨平台比价则让平台依赖信息不对称赚取的利润空间被直接压缩。

对手机厂商而言威胁同样存在——预装费用应用商店推广位和负一屏广告本质上都是App为了被用户看到而支付的费用如果AI绕过这些入口直接调用服务手机厂商作为流量中间商的价值就被架空了。因此字节选择与努比亚这样的边缘厂商合作也就不难理解了。

两种模式的命运揭示了AI在手机生态中的真实边界。苹果-谷歌模式被接受因为它不改变现有的价值分配：AI让Siri更聪明但不替用户做选择不绕过应用商店和不打破信息不对称；而豆包模式则被绞杀因为它试图用AI重新定义入口本身。中国主流厂商看清了这一点——华为、小米、OPPO、Vivo和荣耀都接入了第三方的大模型但仅用于问答、翻译和文案生成等安全场景没有一家敢复制豆包的跨应用模式。

03 均衡能维持多久？

当前的均衡——即AI提供能力但不抢入口——看似稳固但它建立在一个前提下：即AI还不够强大。

一旦这个前提改变均衡就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