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之父李笛的退场与AI创业者的困局

在QQ群聊用户的记忆里，有一个“群友”堪称特别。她的头像是一个留着偏分刘海的小女孩，头顶扎着个小辫子。和她聊天需要@她，她能帮忙查询天气、陪你玩猜字游戏，也能参与到群友的聊天中，偶尔说些俏皮话。这个“她”就是“QQ小冰”，核心技术源于微软小冰团队。

在ChatGPT出现之前，小冰就是很多人心中人工智能应有的样子。她会写诗、作画、唱歌、播报新闻；用户给她寄礼物、卡片和情书，把她当作朋友，向她倾诉感情与健康问题。在数十亿组对话中，现实与虚拟的边界变得模糊。

从2014年5月第一代小冰上线，到2018年，在全球范围内拥有了6.6亿用户，小冰是全球AI发展史上一个绕不开的开创性产品。而这样一个引发轰动的明星产品，由一个几乎全华人的团队构建，是微软中国最大的本土创新，负责人李笛因此闻名，被公认为“小冰之父”。

李笛受邀加入微软Bing Knows团队，负责盘活这个网页问答产品。对话机器人，也就是后来的小冰，是李笛提出的解决方案。他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的产品路径：不是让人工智能解决一个具体的问题，而是让普通用户愿意与机器建立情感纽带。因此，小冰要先学情商，再学智商，尽可能像个人一样。

在这一原则的指导下，团队在小冰的情感计算框架上做出了一系列选择。比如刻意舍弃了大量与指令、搜索、任务相关的数据，而将重点放在用户的情绪、表达方式和互动习惯上。这样的训练方式让小冰越来越“有人味儿”，众多用户将小冰当成朋友，李笛自己也把小冰当作女儿一样悉心培养。

图源：奇绩创坛

然而，在2025年初，这位一直陪伴“女儿”成长的“老父亲”突然消失了。他不再参与小冰公司的日常运营，也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更没有解释他为什么离开。近一年过去，当他再出现时，变成了“奇绩创坛秋季创业营54号项目”的创始人。

消失的掌舵人

宋文文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李笛时的场景。那是2022年下半年，小冰公司即将完成总额10亿元人民币的第三轮融资，投后估值来到20亿美元，团队规模也扩充到近800人。李笛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热情洋溢。

从2020年带着80人从微软独立出来，到人员扩充10倍，估值20亿美元，李笛带领小冰公司快速成长为一个明星独角兽。

李笛的高强度沟通和细节管理在小冰公司极为出名。一位和李笛共事多年的老员工回忆，李笛会频繁和每一个产研骨干深入沟通。

就是这样一个事无巨细、充满热情的管理者，在2025年春节复工后，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按照惯例，每周的周会李笛都会参加。但春节后的几次周会，他始终缺席。

这样的异常保持一段时间后，流言就开始发酵。“有人说他被董事会踢出局了。”宋文文是其中一个人。

意外出局

随着时间推移，李笛的消失慢慢从传言变成了事实。会议上也没有解释李笛为什么会离开。

知情人士透露，当天（除夕前一天），李笛被一位小冰高管转达了一项董事会决议：即日起，李笛不再担任任何小冰公司职务；同天稍晚时候，小冰公司其他副总裁也被告知了这一决议。

这个决议对李笛而言毫无预兆。作为公司第二大股东、董事的他并未被通知参加这次董事会会议。

这样的股权设置下，占比超过51%的控股股东拥有人事任免权。相比之下，李笛的持股比例没超过33%，只能听从董事会安排。

李笛出局的根本原因是作为“小冰之父”，却不是公司真正的控制者。去年12月接受采访时，李笛表示后悔：“我以为股权只是财富。”

抉择

如果回到小冰从微软分拆出来的时候，不再“天真”的李笛能当上控股股东，彻底断绝自己被踢出局的风险吗？

从微软跟去小冰的老员工蒋路认为，比起遥远的未来自己是否会被踢出局，当时摆在李笛面前的是更加现实的问题——小冰该如何体面地离开微软？

李笛面前的其实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路径是在微软体系内完成高度合规的分拆；另一条路看起来更自由但代价同样清晰。

最终沈向洋成为李笛的合作伙伴。在当时的判断里这是一个几乎没有争议的选择。

裂痕

分拆头两年业务蒸蒸日上。在员工眼中那是一段难得的工作体验。

当时小冰内部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B、C端业务的隔离和分工。李笛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在了他更擅长也更感兴趣的C端。

作为CEO李笛把工作重心长期放在并不直接赚钱的C端产品上而这条线不仅回报周期长还持续消耗算力与现金流。

随着时间推移压力迅速反映在李笛的状态上。他变得沉默情绪却更容易失控。

挣钱的难题

无论是李笛本人还是团队中的大多数人都低估了微软在小冰成长过程中真正发挥的作用。

在微软体系内小冰可以围绕长期目标反复试错把大量资源投入到回报周期极长、路径并不清晰的方向上。

分拆后这层缓冲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旧瓶装不了新酒

比商业化更致命的问题是技术路径上的踏空。

“在大模型出现之前这是行业里最牛的没有之一。”蒋路对此记得很清楚。

忒修斯之船

“如果一艘船在航行过程中所有的木板都被逐渐更换那它还是不是原来的那艘船？”

“船名还在但已不再是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