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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养老:幻象与现实

一个夜晚,我边撰写稿件边聆听播客。一位已退休的嘉宾在播客中,分享了他对养老生活的构想。他以豁达幽默的口吻表示,女儿在国外发展,指望她回国照顾自己是不可能的,孩子最多愿意出钱。而他则寄希望于AI来养老,能赶上就赶上,赶不上也无能为力。

那一刹那,我内心有些酸楚,但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我随即向不同年龄层的朋友进行了询问,发现无论是超过八十岁的老人,还是五六十岁刚规划养老生活的中年人,甚至是年富力强的年轻人,他们都有个共同的认识:AI养老很快会变为现实,自己晚年应该能得到机器人的照顾。

然而,当我将这个想法与AI、机器人、医疗及养老行业的从业者交流时,他们却异口同声地坚定地说:这不可能,甚至在肉眼可见的未来中也不可能。

于是我想追问一个问题:究竟是谁在老人们的眼中,种下了关于AI养老的幻象?真实的AI养老又是怎样?

一道幻影

坦诚地说,提及AI养老,我们脑海中浮现的唯有全天候照顾老人的机器人,如保姆和护工一般。

只有护理机器人才是最终目标,其余事物无人关注。这一思维的根源可能来自老龄化社会加速到来时,各方始终渲染那种老去后无人陪伴照顾的恐惧感。

我们深知在这个快节奏、高压的时代,无论是否有伴侣儿女,晚年大概率会成为无人陪伴的空巢老人。数据对比显示,中国的养老护工缺口巨大,未来可能突破一千万。这意味着晚年找到合适的护工注定是低概率且成本高昂的事。考虑专业护理机构,又担心如电影《白日之下》中的养老院那样,任人宰割。

失能、阿尔兹海默症、跌倒后无人救治、孤独死亡等恐怖感笼罩着每个人。这时我们就会发现,用AI机器人代替人类护工是最佳甚至唯一的解决方案。机器人不怕辛苦、无需休息、不会抱怨、对老人绝对忠诚、没有欺瞒与侮辱,并且成本低于人类护工。

所以当有人传递这样的信息:AI崛起,机器人要实现了。已经年老或即将老去的人们都会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

“AI会替我们养老”,就这样变成了人生无奈中一道明亮却刺眼的幻影。

日本养老机器人的颓败

回顾历史我们会发现,AI养老这道幻影已一次次吹拂过人类社会。

1970年日本65岁以上人口占比突破7%,正式进入老龄化社会。在日本科技腾飞的背景下,将养老与科技结合成为当时的概念。1973年早稻田大学发布了全球首个人形机器人WABOT-1,开启了日本的“机器人之梦”。

AI养老:幻象与现实 AI养老  机器人 老龄化 现实 第1张

90年代初日本开始大规模探索养老机器人以缓解老年人护理工作者短缺的问题。当时日本政府开展“介护机器导入实证事业”和“照护技术开发支援项目”,推动护理机器人技术标准化与产业链成型。

此后数十年日本推出超过2000款养老与看护机器人但作用“微不足道”:专业护理机器人使用率不足2%,绝大多数养老机器人无法量产。

2015年软银联合法国机器人公司推出全球首款具备人类情感识别能力的人形机器人Pepper。发售当月1000台被抢购一空,甚至在中国引发轰动。

AI养老:幻象与现实 AI养老  机器人 老龄化 现实 第2张

随后Pepper销量断崖式下降。人们发现它只是个带轮子的iPad无法完成任何家务。与其说是识别人类情感不如说是电子宠物。

2020年Pepper正式停产软银结束了进军高级机器人的计划。如今Pepper主要工作变成了数码博主的考古素材。

即使今天日本每年仍有不少养老机器人问世但普遍共性是“经常能上新闻永远进不去家门”。

不灵光的窗帘

几年前最火的AI硬件是智能音箱时我们探访了这样一个案例:某互联网大厂想让音箱进军B端市场首选目标是将AI音箱与养老场景结合。通过与试点养老机构合作这一品牌音箱被部署到老人房间主要承担灯光、窗帘、呼叫设备的控制工作同时提供内容收听、线上购物等服务。

当时这类AI养老案例丰富未来可期。但几年后当我们回访这些试点时发现大部分所谓AI养老设备已被拆除失败原因往往在意想不到的细节里。

AI养老:幻象与现实 AI养老  机器人 老龄化 现实 第3张

例如一家养老机构回忆厂商提供的AI音箱不能自定义设备名导致某天老人关闭窗帘却关了整栋楼窗帘。再比如互联网大厂音箱基于自家云服务但受限于网络环境经常掉线一旦掉线全院音箱都会失灵而重启需联系厂商等待。

智能化如此一个合理恰当逻辑严丝合缝的方案在实际运用中可能面对巨大问题且常因小问题困死大工程。

无论是机构还是家庭想要部署AI养老需直面一个真相:想象与现实有着巨大差距。

真实情况

为了解AI养老真实应用情况我们采访了北京一家养老院。这家主要面向认知症、阿尔兹海默症老人看护的养老院Y院长介绍了真正能落地的部分。

他认为目前AI真正成熟的是手机、电脑中的大模型应用。这些能力确实给养老看护工作带来极大方便比如老年人问题家属对养老机构和政策疑问都能通过大模型解决。院内组织护理、消防培训也能直接用AI做课件方案。

此外大模型在老年人生活与健康管理中有很多用途。比如很多老人不会用传统APP但用大模型类APP得心应手。他们可通过AI学很多东西让生活提醒。另一方面近期出现医疗类AI软件很有必要。

不难看出老年人正在成为深度AI用户并用AI解决生活问题。AI多模态交互与自然语言理解能力让“被互联网抛下”的老人重新回到科技前沿。

炮制幻象

那么究竟是谁制造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期待?讨论前提是我们必须知道养老是个复杂话题。失能老人看护、养老服务及老年经济都关于养老却指向不同方向。

这种复杂性导致很多商品与服务能用模棱两可的方式贴合“养老”宏观话题。例如前文Pepper自诞生就将自己形容为“养老机器人”。但在用户使用后发现其所谓养老只是提供乖萌表情和声音给老年人心理慰藉。

我们正经历一场关于“AI机器人养老”的大型社会欺诈。

被瞧不起的“三件套”

在探讨AI养老时经常会看到这样一个说法:传统AI养老就是防跌倒、测心率、提醒吃药反反复复三件套。

某种程度上我同意这种观点它指出了长期功能单一、场景简单的问题所在但我们不应走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