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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卡涉诈冻结:无辜持卡人的困境与深度应对解析

在数字时代,银行卡突然因涉嫌诈骗被冻结,对普通人来说无疑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生活秩序瞬间被打乱。

资金无法取出、房贷还款受阻、信用卡逾期风险骤增……一连串连锁反应让平静生活陷入混乱。许多人在配合调查时,仍困惑于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不明白,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经受这些考验?”来自四川成都的王莉(化名)在对话中率先抛出这一困惑。2023年,王莉失业后靠接私活赚取生活费,但其中一笔资金因涉诈导致银行卡被冻结至今,卡内积蓄全部无法动用。

今年年中,相关法院联系王莉家人,称判决已完成并承诺解冻,但时至今日,解冻音讯仍迟迟未至。

《IT时报》记者调查发现,与王莉类似遭遇者不在少数,他们并非诈骗参与者,却被无形资金链路网拉入诈骗者的复杂棋局。

用户经历

河南广播电视台《民生大参考》早前报道了一则银行卡相关案例:当地农户通过网络结识自称收粮老板的买家,对方从农户亲属处收购100多吨小麦,总价28万元打入农户银行卡。农户将钱转给亲属后,两天内银行卡被冻结,异地警方告知资金“涉及诈骗”。

兼职刷单、私人换汇、网贷、生意往来……《IT时报》记者发现,这些交易场景中持卡人极易“中招”。

生活被“打乱”,亲属还被“安全止付”

王莉一度陷入焦虑。

发现银行卡无法使用后,王莉从银行得知因“涉诈”被封,于是准备所有银行流水和身份信息前往公安局“自证清白”。

“自证过程虽不复杂,但需无尽等待,银行和警方均无法给出解决时间表。”自此,她陷入漫长等待。

“这张卡是我的主力卡,冻结后大部分收入无法动用,同行信用卡自动扣款也失败。”王莉说,她和家人不得不借钱并通过其他方式还款,加上伴侣生意亏损,只能借助网贷和亲戚支援。

她告诉《IT时报》记者,由于涉案者众多,她的卡需等待破案才能解冻,期间卡内资金只进不出。

更令王莉崩溃的是,今年11月中上旬,伴侣的合法收入也被银行止付。“原因是他计划向我和母亲进行大额转账,从而触发‘安全止付’,那张卡存放着我们三人所有流动资金,已被冻结半个多月。”王莉尝试联系银保监和反诈中心,仅收到“无问题,请耐心等待”的回复。

“无问题的账户为何止付?又要等多久?”王莉深感不解。

《IT时报》记者采访多位持卡人发现,以王莉为代表的持卡人被动卷入了资金“黑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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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unsplash

间接沦为“棋子”,持卡人需“自证清白”

今年6月官方发布的《提醒中国公民警惕防范换汇诈骗》消息中,列明了换汇诈骗情形:诈骗分子以“优惠汇率”为诱饵,通过微信、小红书等社交平台寻找目标。有的受害者转账后被“拉黑”损失资金;有的换汇后因涉洗钱导致账户冻结;更有受害者被反诬参与诈骗,导致账户冻结并被调查。

“当时整个人浑身发抖,都哭出来了。”辽宁陈红(化名)回忆账户冻结瞬间仍心有余悸。

今年4月,陈红婆婆急需腿部关节置换手术,国外亲属通过微信群联系私人换汇渠道,向陈红账户转入近10万元,分4万元和6.2万元两笔到账。

“时间紧迫需提前预约,加上朋友曾用此方式换汇,未料意外发生。”到账两天后,陈红发现账户无法支付,银行查询显示其银行卡被贵州某刑侦支队冻结。办案警官称4万元为诈骗款,她涉嫌参与诈骗需接受调查。

陈红立即联系亲属核实,但换汇人早已失联。

随后,她向贵州警方邮寄收入证明、换汇聊天记录、亲属关系证明等材料申请解封。三个月后,陈红收到贵州警方《情况说明》,排除其涉案嫌疑,但4万元涉案资金已被划扣返还受害人。

然而事情未结。9月,安徽某地警方联系陈红,称另一笔6.2万元也是诈骗款要求追回,因银行卡未解冻,该资金仍处于冻结状态。陈红婆婆手术因此拖延至今无法住院。

同一时间,部分持卡人成功解冻。

在温州经商的陆辉(化名)经营片仔癀国药店,该药价格昂贵,日常进货金额在30万至300万元之间。

今年2月,一名客户线上沟通采购事宜,购买近8万元商品。陆辉收款后,对方安排跑腿人员凭验证码取货,流程无异常。

很快,陆辉对公账户被南京某公安局查封,警方称货款是诈骗分子的“洗白资金”——行骗者骗取受害人钱款直接打入陆辉账户购货,再将货物转卖二手市场套现。

7月11日,陆辉收到公安局消息,需退赔部分资金才能解冻,陆辉及股东决定退赔1万元,一周后账户顺利解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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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调查

“这笔钱过去已久,受害者才报警吗?”“为何警方所称受害人我不认识,却给我转账?”“受害人难,卡主也难。”采访时,多位受访者异口同声。

为何会被行骗者选中?

“行骗者将诈骗款项直接打给正常卖方,借助卖方和买方实现诈骗款洗白。”独立电信分析师付亮如此解释。

“主要依据非人工判断,多为系统模型设定。”一名银行从业者表示。

银行卡被封,非因‘你是谁’,而是因账户‘资金’参与非法链条。”广州熠数信息CEO姚威从反诈风控技术视角分析:封卡核心依据是资金链路追踪。

警方侦办诈骗案件时,会顺资金流向逐层追查。当明确涉案资金流入A账户,A账户即被标记为“涉案账户”或“一级关联账户”,这是封卡最直接依据。陈红收到的4万元和6.2万元,正是从诈骗受害者直接流入,使其卡成为资金链路关键一环。

为何陌生人转账?这正是行骗者“洗白”资金手段。

姚威指出,行骗者得手后迅速将“赃款”转化为“合法收入”,如购买虚拟货币、找地下钱庄换汇,或购买高价值易转手实物,让受害者将钱直接打给“正常商户”。商户提供真实商品或服务,但货款源头为“脏”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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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unsplash

“但误触风控可能性存在。”姚威推测王莉家属被“安全止付”原因:除明确“涉案资金”封卡外,银行反诈风控系统也起作用,该系统由AI和大数据驱动。

若账户出现异常交易模式,如快进快出、交易对手杂乱、交易金额与身份不符……这些行为触发风控模型后,系统可能为“保护性止付”临时冻结账户,以防潜在损失。

为何退赔能加速“解冻”?

考虑到生意持续性,陆辉“不情愿”接受退赔,王莉和陈红早期亦不理解,近期表示“想通”愿尝试。

“退赔”指退还和赔偿,通常因违法、违约或不当得利而需归还财物并赔偿损失。

被动卷入诈骗资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退赔与否成为焦点。

“此乃情理与法律问题,退赔虽有依据,但执行易引发争议。”姚威认为,我国《刑法》及相关司法政策强调“追赃挽损”,最大限度挽回受害人损失。从民法看,持卡人不知情下收到非属其财物(诈骗赃款),虽支付对价(外币、货物),但可能构成“不当得利”。警方要求退赔,实质是将不当得利返还原受害人。

但有人认为“涉诈资金”不应属不当得利。付亮表示,卖方善意取得且支付合理对价,不应负担被骗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定义“善意取得”:受让人受让时善意、以合理价格转让。

就涉诈资金流向引发问题,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方莉表示,持卡人法律责任认定核心取决于“主观明知”程度和行为。不同主观状态和行为模式导致不同法律后果。

一类是善意持卡人。当事人对资金来源违法性完全不知情,无不合理可疑交易。账户因收赃款被冻结是追赃挽损必要措施。想尽快解冻或返还财产,关键在证明“善意取得”。需积极提供证据,如合法交易合同、合理对价、沟通记录、货物交付凭证等,向公安机关证明交易正当性。依相关法律,若能证明善意取得、支付合理对价,可主张善意取得,公安机关核实后应解除冻结或返还合法财产。

如片仔癀经营者陆辉,收款基于真实交易、对价合理、尽合理审查义务,符合《刑事诉讼法》“与案件无关财物”解冻条件,可认定为“无辜受害人”。

方莉表示,公安机关要求陆辉退赔1万元属“酌定解冻条件”,实质在平衡经营主体权益与被害人损失。尽管程序存争议,如强制退赔缺直接法律依据,但实践中因涉案账户为“一级账户”,公安机关可能依《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适用查封、冻结措施有关规定》对超涉案金额部分暂缓解冻。

另一类是为诈骗提供帮助的持卡人,明知银行卡用于犯罪资金流转,仍出租、出借账户,或按指示转账、取现。若主观上“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仍提供支付结算帮助,情节严重,如支付结算金额达一定标准,可能构成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帮信罪)。

陈红主动参与私人换汇导致收涉诈资金,私人换汇违反《外汇管理条例》,属非法买卖外汇。她通过非正规渠道接收资金,本身存在过错,即使不知资金涉诈,也不能构成法律“被害人”。

方莉表示,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公安机关可在查明资金属诈骗赃款后直接返还被害人。陈红4万元被划扣符合“赃物追缴”程序。因资金链涉多地案件,账户可能被轮候冻结。私人换汇违法性致其难主张善意取得,司法实践通常认定“自担风险”。

姚威从实务分析,退赔是解冻“加速器”。账户被冻处司法保全状态,持卡人同意退赔涉案金额,相当于主动解除账户与案件关联,也是积极配合姿态,因此解冻流程加速。

延伸阅读

当前共识是反诈工作面临多重压力。一方面案件数量居高不下,另一方面作案手段迭代升级。涉“两卡”(银行卡、电话卡)犯罪表现明显。

数据显示,2023年国家反诈中心下发资金预警指令940万条,公安机关见面劝阻1389万人次,拦截诈骗电话27.5亿次、短信22.8亿条,处置涉诈域名网址836.4万个,紧急拦截涉案资金3288亿元。

今年7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披露,涉“两卡”犯罪仍处高位。帮信罪2023年一审审结超10万件;2024年上半年案件数虽降,但涉“两卡”帮信、掩饰隐瞒犯罪总体仍高。

一边是反诈重要性,一边是“误伤”后精准防控实施,此问题尚未有最优解。

律师说法:部分“账户冻结”程序有瑕疵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赋予公安机关为侦查犯罪冻结资金权力。但2024年公安部新规强调,冻结需遵循比例原则和时限要求,如3个月内未甄别核实且不能证明资金关联性,应解除冻结。

划扣资金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对于权属明确诈骗赃款,公安机关可在查明后直接返还被害人,无需刑事判决。但需满足两条件:其一,资金与犯罪事实直接关联;其二,提前公告且无利害关系人异议。

方莉表示,若公安机关未告知即划扣,程序存在瑕疵,当事人可申诉要求说明依据。

在其看来,陆辉被要求退赔1万元属“实践妥协”,缺法律依据。但当前司法实践对“无辜收款人”保护仍不足,建议立法明确“善意取得”标准及账户解冻、资产返还具体程序。

对于当事人,方莉建议冻结后72小时内聘专业律师固定证据,准备合法交易证据证明善意,并积极向公安机关提交材料认定“善意取得”,早日完成合法资产解冻返还。

如何避免成为“下一个”?

付亮在社交账号《竞争情报应用》分析类似骗局,呼吁:“有关主体应更积极采取措施,避免为电诈提供便利。其一,网购平台应严管卖方信息真实性,堵住信息、资金流动通道。其二,对于普遍行为如手机充值,服务者应监控不同渠道安全性,主动封堵高风险渠道。”

姚威从其团队安全研究感触,行骗者手段不断进化,但核心目的始终是“资金转移和洗白”。

一方面,目前最猖獗手段是“代购/跑分”洗钱。行骗者在社交平台以“兼职”“高佣金”诱饵,招募普通人提供银行卡接收转移赃款。参与者往往直到卡被冻结才知成“工具人”。另一方面是“虚拟交易”洗钱,行骗者利用第三方平台掩护,用赃款购买黄金、高档烟酒等硬通货,再低价转卖套现洗白。此类交易中卖家易中招。

再者是“冒充公检法”定向转账。在精准诈骗中,行骗者诱导受害者将钱转入声称的“安全账户”,该账户实为无辜企业或个人账户,使其卷入案件。最易中招环节是信息不对称和“高利”诱惑,如基于熟人关系信任降低对陌生交易对手警惕。

不租售银行卡。出售、出借银行卡、收款码等,等同于为虎作伥,不仅导致封卡,更可能涉嫌‘帮信罪’,面临刑事责任。”姚威建议,对于不熟悉交易尤其大额交易,务必通过多渠道核实对方身份背景,即使对公转账也需核实公司真实性。

此外,天上不会掉馅饼,对远低于或高于市场价交易,保持高度警惕,思考其合理性。

再者,建议将银行卡按用途分离。例如:工资卡专用于储蓄理财,不进行日常交易;日常消费卡存放少量资金用于线上支付;生意往来使用专门账户。如此,即使某账户出问题,也不影响基本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