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成人内容：25亿美元的金矿，还是潘多拉的魔盒？

AI的触角不仅伸向了好莱坞女演员的领地，如今更将目标瞄准了成人影片行业的从业者。根据《经济学人》的最新分析，预计到2025年，由AI驱动的成人内容市场规模将逼近25亿美元，并在2028年前保持约27%的年复合增长率。业界巨头纷纷布局：OpenAI的Sam Altman透露ChatGPT的成人模式计划于明年上线；马斯克旗下的Grok早已因能够生成大胆内容的模式而备受关注；扎克伯格的Meta则被曝出使用了数千部成人影片来训练其AI模型；知名平台Onlyfans也允许上传经过AI处理但非完全生成的视频。此外，各类打着擦边球的AI应用更是层出不穷。

如今，仅需一张普通的生活照，借助AI技术，不到十分钟就能生成一段露骨的成人视频。AI成人内容并非悄然来临，而是以席卷之势冲击着传统行业。受影响的远不止成人影片的演员们。作为普通用户，我们不仅难以抵挡AI对这一隐秘领域的全面渗透，更值得警惕的是：任何人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成为这个产业链上的被动「素材」。人们常言AI带来公平，赋予每个人创作的工具，但当AI成人内容真正普及，它究竟是福音还是祸端？

25亿美元的淘金热

暂且不论社会责任，商业利益始终是第一驱动力。当主流商业界仍在探讨AI的最佳应用场景和变现路径时，AI成人内容已如历史上每一次技术革命一样，率先拥抱新技术并释放出惊人的生产力。

过去，印刷机的发明，人们首先拿它来打印各种风花雪月的小册子；录像机能够战胜胶片，是因为成人电影选择了它；法国最早的互联网系统Minitel，上线初期，多达一半的流量都流向了不可描述的「情感服务」。现在，轮到AI。几天前，知名模型聚合平台OpenRouter发布百万Token使用情况调查报告，毫不避讳地指出，在开源模型中，经由OpenRouter处理的Token超过50%用于「角色扮演」任务。

角色扮演具体涵盖哪些领域？OpenRouter详细说明，包括虚拟恋人对话、角色扮演游戏、同人小说生成，以及占比高达15.4%的成人向内容创作。消费者热捧，大模型厂商自然跟进。AI成人内容之所以被严肃对待，是因为它极度吸金。

根据研究机构Global Commerce Media测算，今年AI驱动的成人内容市场价值已达25亿美元。更令人咋舌的是，这台印钞机远未触顶，预计到2028年将保持每年27%的恐怖增速。其他调研报告同样显示，全球成人数字内容市场持续上涨。国内多个市场分析也指出，中国成人用品市场规模早已突破千亿大关，全球市场亦然。

但AI带来的冲击，对传统成人行业而言是降维打击。过去的VCD或流媒体，最多降低分发成本；而AI彻底颠覆生产方式，实现按需定制。结合「AI陪伴」概念，单纯的「看片」已沦为底层需求。性格、语气、外貌、互动方式……AI未必比真人演员大胆，但绝对更便宜、更听话、更能满足隐秘的欲望。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无论癖好多么怪诞，只需一句提示词，AI就能瞬间生成专属幻梦，甚至陪你聊骚。这种极致定制化，让原本灰色的欲望生意变成了随叫随到的算法服务。

虚拟的AI，能拯救现实的孤独？

而AI成人内容带来的改变，也超越了产业内部。Pandorabots负责人Lauren Kunze分享了一个令人唏嘘的数据：除了无聊的小屁孩，最常花几小时与机器人聊天的，是那些极度渴望慰藉的成年人。他们旗下的角色Kuki，在15年里竟被人类求爱了9000万次。Flirtflow同样是聊天机器人，Onlyfans博主用它自动回复网友私信。其创始人将这种体验比作《黑客帝国》里的红色药丸：「只要你不知道自己在矩阵里，你就不会怀疑，并且乐在其中。」

事实证明，在欲望面前，人类的大脑不堪一击。人类的感官极易被欺骗；有研究显示，我们甚至会觉得AI生成的脸比真人脸「更真实」。尽管现在人们还会讨论AI图片或视频的塑料感，但这道防线正在迅速瓦解。前段时间有媒体报道，美国一位76岁老人因沉迷与AI聊天机器人「恋爱」而与现实脱节，最终在赴约路上意外身亡。国内也有类似案例：广东中山一名保安长期与AI对话创作诗歌，AI承诺出版和签约，他始终未等来合同，便前往杭州讨说法，却连公司门都没能进去。在采访中，他说未将此事告诉身边人，如今仍在与其他AI平台聊天。这种执着令人心酸——我们不仅被骗，甚至可能自愿受骗。对许多人而言，AI成人内容并非真的拯救什么，只要能作为「止痛药」存在，就已足够。

这也是潘多拉的魔盒

止痛药再好，过量也会产生抗药性。如果说AI成人内容抢走演员饭碗，还可理解为商业层面的优胜劣汰，但对我们普通人而言，它正将生成风险推向每一个个体。过去，全球成人内容的生产门槛极高，制作和传播受严格法律限制，风险主要集中于从业者和平台。但在AI时代，这套机制被彻底打破。

经济学人统计，在英国遭受深度伪造图像或视频困扰的人数占比触目惊心。一些不合规的AI应用，如DeepFake技术，正沦为校园霸凌和羞辱女性的工具。只需一张穿着衣服的照片，AI就能「脑补」出裸体。即便画面是假的，受害者遭受的社会性死亡和心理创伤却无比真实。连顶流明星也无法幸免：年初，通过DeepFake生成的泰勒·斯威夫特虚假照片在社交媒体传播，X平台甚至封锁了相关关键词搜索。

它在满足我们「善」的欲望时，也会放大「恶」。404Media最近一期播客邀请互联网成人内容史学家Noelle Perdue，她曾为P站等多个工作室写剧本、当制片人。他们讨论了AI成人内容的兴起是否真的能改变产业现状。

播客封面：Why AI Porn Sucks (with Noelle Perdue)。他们在播客中直言不讳：这是一项枯燥、冷漠且虚假的技术。哪怕AI伴侣声称缓解孤独，本质上却在制造隔离。现在的AI让人完全封闭在信息茧房里，原本向外探索的欲望，变成了向内的自我吞噬。欲望失去了边界，人也就失去了与现实连接的能力。Noelle提到2021年她曾尝试早期生成式AI成人内容，当时觉得会是安全健康的方式，给用户带来全新探索体验。但现在的AI，可以让人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探索变成了隔离，欲望没有了边界，她强烈反对。

一个涉及隐私与法律的议题，AI也像入侵其他领域一样，不负责任地插了进来。再把AI当作简单工具，显然小瞧了它的威力。说到底，我并不看好AI成人内容。它们之所以危险，正因为它与真实的人、身体、关系紧密相连。而AI正在做的，是把这些全部剥离，只留下刺激本身。如果说AI终究要进入成人内容行业并且「成功」，那至少应该承认，这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